尝羌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我跟小米跑东线，你和方山跑西线，这样效率高。我已经跟方山沟通好了，具体情况她会在路上和你对接。”
厉岚嘴上说“好”，心里想的却是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但他也不想在这事上过多纠结，轻轻地揽着方山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带路。
有方山这个思维敏捷、能说会道的本地向导兼得力助手，厉岚忙活了一整天，可谓是充分开动脑筋，使尽浑身解数，傍晚回校时，身后缀着加上方山在内的七个娃，配得上一个“葫芦老翁”的称号。
然而，等回到学校，一数，尝羌比他多带回两个——葫芦小金刚和隐藏的葫芦妹，刚好凑齐完整版的葫芦九兄妹。
钟主任让众娃站成两排，拿着曾经令他无比头疼的失学、缀学名单那么一点名，这才一天半的工夫，之前没打上勾的那些娃娃竟然全员到齐，脸上那叫一个喜笑颜开。
钟主任对着两排娃娃做了一个简短而富有爆发力的演讲，内容无非是祝贺他们能来上学，要感谢学校，感谢两位老师之类的说辞。
借此空档，厉岚看向站在学生身后专心听钟主任讲话的尝羌，在合适的时机，他和学生们一起热烈鼓掌。
厉岚心想，为了早点完成这个突然落到头上的额外任务，自称不愿过多介入世间因果的尝老师，这回算是使上了十分、二十分的劲儿。
他此前着急上山来，是因为自己。
此刻着急下山去，也是因为自己。
但这一来一回，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厉岚心思纷乱，看着尝羌失神。
对方大概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朝他看过来，听演讲时脸上挂着的笑容并未散去，礼貌、客气、疏离。
厉岚默默收回目光，看向正前方正在激动发言的钟主任。
演讲结束之后，钟主任叫诸葛园把上得了台面的家当全部搜罗出来，晚上聚餐，好好吃一顿。
这些失学、缀学的孩子家里都不富裕，听说晚上有好吃的，顿时兴奋地把诸葛园里外围了好几圈，索要任务。
学生们一哄而散，原本热闹的操场上，便只剩下三位老师。
钟主任高兴坏了，那从点名结束就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就像一张凝固了的面具，一直戴在他脸上。
他先是拍着厉岚的肩，连声说，“好，好，好！托厉老师的福，这些可怜的娃娃得以全员到齐，城里来的老师就是不一样，眼界开阔能力强，出手一抓一个准。”
夸完厉岚之后，钟主任转向尝羌，“今晚还是你掌勺？”
换作平时，尝羌估计要调侃钟主任几句，比如为什么只夸他不夸我，我还多带回两个呢，城里的和山里的就是区别对待之类的话。然而此时，他一脸似笑非笑，又有些无可奈何，“行，您说了算。”
新来的老师到底新鲜，等孩子们发现自己在厨房里帮不上什么忙，反而碍手碍脚地添乱，除了几个手巧的留在里面打下手，其他孩子便都围着厉岚问这问那。
厉岚领着他们在操场边的草坪上坐下，有问必答，算是提前适应他的教师生涯。
天边晚霞散去，厨房里的几个人终于张罗出两桌重量级饭菜。
三位老师加诸葛园，连同两天里带回来的十六个学生，刚好凑两桌，一桌十人，钟主任忙着安排座位，诸葛园在一旁招呼着大家坐下。
厉岚的旁边空着一个位子，是钟主任特地留给尝羌的。
热情的钟主任并不知道，昨天因为不放心厉老师而专程上山的尝老师，和他不放心的对象厉老师之间的磁场，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灶火前炒了半天菜的尝羌是最后一个走出厨房的，两桌等着开饭的人齐齐望向他。
尝羌目光扫过饭桌，看到厉岚身边的空位，微微一愣，其他人或许没注意到，厉岚是一直盯着厨房门口，之后又一直盯着他看的，这转瞬即逝的怔愣神色被厉岚捕捉到了。
他连忙站起来，隔着两张饭桌的距离，对尝羌招手，“尝老师，这边。”
尝羌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冲大伙扬了扬，然后对着钟主任说，“老钟，山谷里有急事，我这就得赶回去，小家伙们肯定饿坏了，你赶紧招呼大家吃饭，不用管我了。”
尝羌说完，大步朝自己的摩托车走去。
厉岚追上他，见他脚步不停，便跟在一旁，边走边说，“你对我有多大意见，连饭都不吃就走？”
“厉老师，你多心了。”尝羌停下来，看着厉岚，“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真的。”
见尝羌又要迈开步子走，厉岚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没意见你这个态度？”
尝羌被他拉着，不好直接甩开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不说话。
厉岚说，“如果我有什么冒犯到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我知道，当我说出‘不可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
之后，厉岚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恳求，“但是，能不能请你稍微转变一下对我的态度，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不然今后岂不是连同事、朋友都做不成了？”
尝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即轻声说道，“要说冒犯，应该是我冒犯了你，我确实，有过一些非分之想。所以，需要道歉的人是我，无地自容的人也是我。厉老师，对不起，如果你肯原谅我，以后，我们就还是好同事，好朋友。”
厉岚觉得这样相互道歉，有点像小朋友之间玩过家家。
既然把话说开了，他便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但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颇为傻气地抓着尝羌一只手臂，想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要不，吃了饭再走吧？”
“山谷有事真不是托辞，起云和雅安都快急疯了，我得赶回去。”
尝羌说着用另外一只可以自由活动的手，从领口扯出厉岚送给他的无事牌，“你送的玉牌我一直贴身戴着，你放心，它在我这里丢不了，我会替你好好养着。我送你的银杏锁呢？昨晚游泳，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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