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英文名吗?”
“什么?”
“我问你取的英文名。”
“我没有取过。但是开学那段时间,Susanna给我抽了名字。”
“抽的哪个?”
“Jane。”
“你喜欢吗?”
“我不知道。”
“……”
出宿舍楼的这段时间,阙予阳没再说话,沈迁凌顾忌自己的衣服,来来回回看,也就没有追问。
直到踏下最后一节楼梯,光有点沉了,打在身上温热。
阙予阳突然停住,挽着她手腕的手顺势向下,扣住迁凌的手指,指缝交叉。
“你知道乔斯德麦吗?”
沈迁凌看她,摇头。
“Josdemai,它化于Joust,Demeter。”阙予阳神秘兮兮地开口解释,微微偏身,
“Joust,鸟骑士,也有竞争,荣誉,交锋的含义。”
“而Demeter,德墨忒尔,她是大地的女神,还指……母性的爱。”
她接着说道:
“据说在希腊南部的小镇,乔斯德麦还是一种花,又名‘天使号角’,
因为它的花瓣包裹呈现长筒状,如同号角般垂下,心蕊方向倾斜大地,故得此名。”
“为人间低头的是天使号角,冲天堂仰面的是恶魔号角。
我的英文名是Jos,如果你不喜欢Jane这个名字,就对我低头,做我的Demai吧,我做你的骑士。”
你当我的母亲。
阙予阳一面说一面朝沈迁凌缓缓蹲下,对方甚至还没捋顺先前的两句话,视线便不由跟着她落下。
“好了,这下你不得不低头了。”等迁凌珊珊反应,阙予阳佯作嘚瑟地说出这句话。
“……你……明明刚刚在上面还逼我叫你妈妈,为什么现在又要我做你Demai,Demeter?”沈迁凌闷闷道。
阙予阳讶然,“你居然看出来了?”
“傻子才看不出来。”
“对啊,我是想让你当我妈妈。”
“谁陪你过家家,我才不当你妈!”
二人的手还牵在一起,沈迁凌气愤正要甩开,一句调侃率先落进耳朵:
“Jossy,你跪下是要跟人家求婚么?”
“你怎么知道?”阙予阳口比心快,回头看到来人,神态霎时变得僵硬。
“果然是你。”
楼道角站着的几个人慢慢自阴影走来,浸溺微醺的绯色,为首的人留着齐肩短发,隐约能看到几簇麻色的挑染。
她表情阴冷,加快的步伐缓缓停在二人跟前,气势汹汹。
是姜铼。沈迁凌表情一顿,看向阙予阳。
阙予阳赶紧站起身,不经意半挡在迁凌身前,回视来人。
“我就说当时看你为什么这么眼熟?”
姜铼扫视两人一圈,心底很自然地将之前的形容词重新刻在她们身上——
阙予阳,清汤寡水。另一个,娱乐至死。
“上次见你你才刚上初中吧,本来听说你进我们学校还想好好关怀你,你就这么对我?
冒充你姐姐给人写情书!还是梅瑞珊,你让我以后怎么抬头?”
“你自己没认出我,怪我?”
姜铼冷笑一声,她身后的人互相看了眼,默契后退。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好吧其实也不久,原本还没头绪,幸亏认识你的人多,我一去查证,还真是熟人呢。”
她走上来,阙予阳也没退,就看着。
“你什么眼神,你还敢讨厌我吗?我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有——”
“啪!”
响亮的巴掌声蒙蔽了未尽的话语,阙予阳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指尖探向火热的脸颊。
“你打人干嘛?!”沈迁凌在后面看到,顿时吓一跳,把阙予阳拉了过来自己挡前面,
“情书我写的,你有本事冲我来!”她心跳得极快,仍然壮着胆子吼。
“你以为我就不收拾你了?”
姜铼伸出手指,“你们俩,一个都别想跑!”
说罢扬起手,就又要来一巴掌,沈迁凌锁紧眉头,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事,许多或真实或影视剧的画面错综复杂交汇在脑海。
包括一些萎靡的心理情绪。
它们交叠重合,只连接成一句话:万一没打过怎么办?
每个字眼儿注意占据着手臂不同关节,令她颤抖,令她慌乱,却依然抬了起来。
——破空声掣过心识。
挡下了。
不仅仅是挡下,更是以另一种回击强有力地斩劈了对面毫不收力的掌风。
她在拍开姜铼的手后,转头拉上略显迟疑的阙予阳,毫不犹豫冲了出去。
下午四点的太阳,不至灼热,不至凄凉。
-
“好吃吗?”
又一碟新鲜的青口贝被推到筷前,梅瑞珊平淡地看一眼,“怎么今年突然卖起海鲜了?”
“多赚点积分,期末好拿领导们的推荐信。”宋泽韫一个后仰半躺在沙发,格外舒适,她抖两下腿,想到:
“哦,不是期末了,我马上就走了。”
“想好哪个学校了?”
“……”宋泽韫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道:“你知道靳莫慈吗?”
“怎么?”
“我想去苏世民。”
梅瑞珊蘸调料的手微微一滞,再重新蘸了一遍放进嘴里。
“是我知道的那个苏世民院?”她嚼完东西,咽下才问道。
“是。”
“你才二年级,现在去恐怕不行。”
“不是现在,我不走高考。”宋泽韫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梅瑞珊,
“我打算去美国读一段时间,先国际招生考个省重点,然后申请苏世民院。”
梅瑞珊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筷子,“原谅我没搞懂你的流程,真的有些多此一举。犯得着专门拿省重点做跳板吗?
既然都去美国读剩下的高中了,为什么不在那个地方报大学?”
“这是因为……”宋泽韫脸刷地红了,她低声重复了一遍靳莫慈的名字,梅瑞珊更不懂了。
“因为成绩啊!”宋泽韫看到她的表情心里立马不爽了,
“你没发现我在模仿靳莫慈的轨迹吗?”
梅瑞珊一怔,想起那位优秀校友学姐的确高中时成绩很差只顾玩乐,凭着家里关系才拿到三封校长推荐信。
原本可以直接在外发展,但不知为何家里人最后让她留在了国内,时至今日,也闯出好一番事业。
更细节点,梅瑞珊忘了,她不那么关注体坛以外的人。
“嗯。”她恍然大悟地认同道:“你成绩的确差。”
宋泽韫翻了个大白眼,没理她。
目光恰好扫过四格窗外沸腾的嘉年华现场,台子搭了起来,底下一片喧闹,看看时间,还有十分钟开始表演。
“姜铼应该在后台等着了吧。”她试探地看梅瑞珊的反应。
二楼的物理休息室装修简约,橘色的皮质沙发清清凉凉,可还是坐的宋泽韫屁股一热。
毕竟当初她听到梅瑞珊不参加姜铼的话剧,整整高兴了一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
这不就等于站自己这边吗?
梅瑞珊啊梅瑞珊,算你有良心,现在回头还不晚。
“不了解。”梅瑞珊回应漠然。
“我看她今天又在卖你照片,你不生气,告她侵权啊?”
“……”梅瑞珊的神色鲜有地染上几分复杂,“签名都是我自己签的。”
宋泽韫:“?”
宋泽韫心里开始冒火,但还能压制,“不是,为啥啊?”
“不按她说的做,她就一直缠我,还要打我。”
宋泽韫听笑了,“你打不过她?”
“没试过。”
“行,算你脾气好。”宋泽韫咬咬牙,“那我问你,你怎么这次不上她的话剧?”
“这个……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
“就是不方便。”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宋泽韫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一只脚踩上玻璃桌,指着她问:
“自从跟姜铼认识之后,你扪心自问,咱俩关系还比得上从前吗?明明我们幼儿园就认识了!”
“对不起,你别生气。”梅瑞珊急了,面上还是清新寡淡的样子,她放下筷子,但手也不知道哪里放。
宋泽韫越说越急,脖子都气红了,她两只脚都站上了玻璃桌,居高临下地质问梅瑞珊:
“她抢我社长的位置,你没说话。
她背地里讲我坏话,我问你你装糊涂,只能自己一个人找上她宿舍吵架还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最后一起闹到政教处,你又站在一边当隐形人!
我走前在群里大骂一顿跟那傻缺彻底闹掰,你还是没有表态!!”
宋泽韫一脚踹翻带来的生鱼拼盘,尽数撒到梅瑞珊裤子上。
“就连我们今天能在这里讲话,也天杀的是我求的和!!梅瑞珊,你到底几个意思?!”
“你是情感障碍还是语言障碍,啊?”
“我让你失望了……”梅瑞珊好想歹想憋出几个字。
“你从小到大让我失望的还少吗!”宋泽韫直接一脚跺上她大腿,踩在上面,盛气凌人,
“我告诉你梅瑞珊梅情商梅脑子梅眼力见儿梅狂飙,我今天不会再忍你了,忍够了!”
她跳下来,跳前还借了把梅瑞珊的大腿,确保两只鞋印都印上裤子去,然后二话不说走向窗子,
“你今天要是不为我出一次头,我就让你永远见不到我!”
“你要做什么?!”梅瑞珊立刻追上去,慌张道。
“别过来!”宋泽韫警告地指着她,一只腿跨上了敞开的窗框。
“你现在过来我就跳下去。”
“你认真的?”
宋泽韫扯扯嘴角,哼道:“你说呢,反正才二楼,又死不了。”
这话一出,摆明了她真敢跳,梅瑞珊不动了。
“你待会儿必须去给我打一顿姜铼,听懂没?”
“阿韫这样不好……”梅瑞珊为难。
难得看到这个人脸上露出那么多生动情绪,还是短短时间内。宋泽韫讥讽地想,口中则道:
“她都打我了,你怕什么。我问你你到底在怕谁!你究竟爱不爱我啊?我们从小到大的情感算什么,算屁吗!”
“不是的……”
宋泽韫头发甩的乱七八糟,又往外面移了点,声音隐隐有了哭腔,
“你就是介意我了不拿曾经当回事了呗,装啥啊梅瑞珊。整个邦和谁有你能装?”
紧接着泪水飙了出来,宋泽韫嚎啕大哭,
“我咋这么可怜啊就连用一张纸尿裤的挚友都不站我这边……呜呜呜梅瑞珊你没有心!我现在就去死,我诅咒你八辈子!哎唷我的心脏呀,碎成渣渣了……”
“我错了,我求你快回来吧!”梅瑞珊手忙脚乱地下跪,看着宋泽韫一点不听,铁了心地朝窗外挪,
“你打不打!说啊!”
“我真的……”
宋泽韫哭得更起劲了,一个不留神底下已经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一个二个叫着“小心”,“哎呀”,“别真掉了,发生啥了”,“好恐怖”。
“打不打,你到底打不打!?”
“我打,我打!”
梅瑞珊彻底败下阵来,弯腰跪地地求她快下来,自己真错了。
这幅场景,要让那些梅瑞珊的迷妹们看到,谁不惊讶一句OOC?
宋泽韫总算消停,立时爬了下来,顺带扯上窗帘。
她抽了张纸巾擦眼泪,理理头发出门了,从头到尾没看一眼几乎要趴地上的梅瑞珊。
梅瑞珊懵了一段时间,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走廊尽头,才赶紧拍拍裤子追上去。
-
跑动的脚步一直未停,身后的嘈杂亦然。
中途沈迁凌听到后面的人对姜铼说了话剧啊,开场啊,算了吧,但姜铼执拗地拎着根扫帚要抽她们。
直到周围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她们在往集合的方向跑,看到这番猫捉老鼠的情景,几乎所有人都好奇地望过来,主动避让。
“诶,那不是话剧社的人?这是在干嘛,场前训练?”
“还有那个人,你看,她咋没穿校服了?”
“打扮打扮果然更好看。”
“她身后是阙予阳?联谊上经常见。”
“真受不了跑来跑去的,待会儿又要被训了。”
“嗬,训的又不是我们,当看热闹呗。”
“走走走,快去把新闻部的人招过来,明天花园头条就是她们的追逐战了!”
“哪里用等明天?今晚就是。”
……
几人如同游龙般在人群里划出一道道湾流,身后,那个人忽地笑出声。
“你,笑什么。”沈迁凌喘着气道。
“别跑了,累了。”刚好到人相对少点的地方,阙予阳拽住迁凌,揉了揉肋骨边。
看了看旁边姜铼马上跑来,沈迁凌哑着嗓子问她:“你姐姐?”
“小时候认的,不熟。”
“哦,她脾气也太爆了。就不该捉弄她的。”
“你小心点,她躁狂症。”阙予阳盯着姜铼的方向,分辨不出情绪道。
躁狂?沈迁凌眨眨眼,刚直起腰来,神经病就过来了。
余劲也是够足,一只扫帚狠扣过来,阙予阳全挡了。
“啧。”沈迁凌皱皱眉,还没动作,姜铼接着便揪住阙予阳领口,猛一把朝草坪掼了下去!
沈迁凌想不到这人这么疯,赶紧上去拦,但姜铼跨坐到阙予阳身上,揪着不放地抽她。
她心里真的很气忿,见阙予阳平静地躺地上挨打,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她更气了。
“阙予阳!你踢她啊!还手啊!你给我松开——”眼看徒手无用功,沈迁凌转而用牙齿咬姜铼的肩膀。
就和咬干巴巴梆硬的炸排骨的力道一样!
姜铼吃痛,一侧头,顷刻甩了她一拳。
力气真大。
沈迁凌晕晕乎乎地想,她头昏眼花地看向周围人,包括那三个姜铼的朋友,只是所有人都站的远远的,一点帮忙的意思没有。
鼻子一痛,温热的液体划过人中,滴到草地上,星星点点的红,她脑袋一阵空白,突然起了耳鸣。
她看到人群里已经有了老师过来,可就是抱着电话打,怎么也不敢靠近,包括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副怕殃及自身的状态。
到底都在搞什么?!
沈迁凌差点哭出来,她又看向地上的阙予阳,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很默然,很生硬地流着泪。
“你们来帮帮忙啊!”她无助地喊,只是毫无作用。
看着阙予阳眼泪越掉越多,漂亮的脸蛋都红肿了,她压根来不及消化今天无数跳转的疑惑,一股怒火冲上头,拼尽最后的气力扑上姜铼。
精神病在发病时的力气远比常人凶猛,她不论如何使力也仅仅算勉强压住姜铼,不一会儿,力空了,姜铼又凶狠地掐住阙予阳脖颈。
“你不要这样!滚啊,滚!”沈迁凌沙哑着嗓子吼,望着她那双布满红血丝,如鹰隼般狠戾的眼。
她忽然什么也不想顾了,只想救阙予阳,寻望四周想找东西打姜铼,但邦和的绿化管理工作做得真是五星好评!
这块地儿就连装饰性的鹅卵石也没有,沈迁凌想,要是有根笔多好啊,一支就够了。
她一定会狠狠捅进姜铼的脖子的!
指望周围人丢东西来也不可能了,毕竟直到现在阙予阳被掐住脖子还是没人敢上来。
视线飘忽不定,模糊的视野断断续续,简直就和卡帧的高曝光电影一样,她都不晓得自己怎么了。
直至两道风风火火的身影,那般鲜艳地闯进来。
成为卡顿画面唯二的流畅间刻。
“你给我住手!!”有人喊,她排在前头,怒气涛涛。
“真去她奶奶的是个精神病啊。”一双手抱住沈迁凌的脑袋护进怀里,迁凌觉得很晃,迷迷糊糊地想到,
是不是自己在发抖?
“这种神经病居然还不退学?!死傻叉,靠,梅瑞珊,给我打!”
沈迁凌艰难地转头时,姜铼已经坐在一边了,梅瑞珊把阙予阳扶起来。
宋泽韫则痛快地拍手叫好,她就是爱用爱马仕大地的学姐,她们的新文社社长。此前迁凌从未觉得,这款香水能好闻成这样。
可笑的是,梅瑞珊动手后,周围的人居然一起动了起来,如若连锁反应。
乌合之众。
所有人围了过来,旁边的音响也终于在音乐里响起一句“那边的学生在干嘛,停下奥!”
保安来了,校医来了,主任来了……
竟是全在这么久后,巧合似的闹热了。
……
“梅瑞珊干得好啊,今晚奖励你我新学的菠萝炖排骨。”
“……”沈迁凌呼出口气,宋泽韫的话语仿若天外来音空空朦朦,她挣脱她的怀抱,爬向一边的阙予阳,将她从某个不认识的人怀中接过。
“阙予阳,你还好吗?”
怀里的人没回答,只是瘫在她身上,眼皮颓靡地掀起半边,虚弱地看她。
她的嘴唇干裂,冒了血渍,但一点也不苍白……毕竟特意挑了烂番茄的口红。
沈迁凌的心骤然一紧,有些痛苦地脱下外衣,替她挡住红痕印青紫的雪白项颈。
“你为什么不还手呢……”她在她耳边轻轻说,低哑,沉闷。
阙予阳闭上眼,她听到了吗。
校医在旁边放下箱子,三个在控制姜铼,只有一个来检查阙予阳的情况。
刚披上去的衣服被推到地上,沈迁凌也被推到边缘,彻底看不到阙予阳了。
宋泽韫站在一小座喷泉池边,笑嘻嘻的,拍了拍梅瑞珊肩膀,不知在说什么。
她看了会儿,倏地爬起身,鬼使神差往那儿去。
恰巧又来几个人到宋泽韫身边,拍拍她,口型“发生啥了”。
沈迁凌觉得此刻的自己是无比平静的,居然还有思考能力去和宋泽韫她们说谢谢。
“咋样啊姚君念,我家珊珊厉害吧?”宋泽韫得意道。
“真给那疯子干趴下了?”
“废话。”她抬抬下巴,“那不还躺着呢?”
姚君念戴着顶鸭舌帽,露出的低马尾粉红,手插裤兜,耳垂的银饰一闪一闪。
“说实话,刚才要是我们几个也在的话,肯定得上去补两脚。”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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