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很高，坐在长凳上腿也很长一条，握着画笔，画板上一座凉亭跃然纸上。
叶祈眠就这么一屁股坐到旁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毫不给准备地起手就是夸赞：“哇，你画得好好看。”
画得好好看的人手腕一抖，凉亭旁边那棵树的树干就歪了。他转过头，眼里带着没收回的惊吓。很标准的丹凤眼，眼睛微微睁大，瞳仁墨黑。叶祈眠才意识到刚刚开口有些突然了，双手合十并在面前，不太好意思的，“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缓缓眨了一下眼，下一秒很迅速地将头扭到一边，画笔“叭嗒”一声搁在一旁，那只原本握着画笔的手收紧成拳，搁在膝盖上。
叶祈眠：“……”
不是，这么生气吗？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我马上走。”也不敢逗留，叶祈眠一边弯腰鞠躬，一边拿着矿泉水站起来转身走。刚迈出步，T恤就被一道很小的阻力勾住。她下意识低头，衣角上多了一只白到发光的手，指节修长，骨骼分明，因为用力，手背上几道青筋浮起。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只看到鸭舌帽和口罩中间唯一露出的那双眼乌压压地沉着，叶祈眠才注意到他眼尾泛着的一点点红，看起来十分漂亮。
“怎、怎么了？”叶祈眠没有理解他的行为。画错一笔也要她赔吗？她签综艺的钱还没到账呢。
“……不用走。”那人似乎也察觉自己的动作突兀，飞快地收回手，重新握拳搭在膝上。声音在口罩里很闷地又重复了一遍，“不用走。”
“哦……哦。”叶祈眠也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又迟疑着坐下来。沉默了一两秒，又按捺不住看他一眼，两眼，然后问：“是我刚刚突然出声吓到你了吗？”
她能察觉那人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然后也不说话，就摇摇头。
一阵沉默。
叶祈眠不是那种有人在面前还能保持长久不对话的人，又主动发起话题，“你画得挺好看的哈，你是画家吗？”
那人摇头。
“哦，那你这是爱好。”
那人点头。
“但你画得很好诶，看起来很专业。呃……虽然我不是专业的，我也只是感觉啦。”
那人慢吞吞地转过头，也不点头也不摇头了，很安静地看着她。
叶祈眠被这种安静地注视看得不自在，摸摸脖子，“怎么了吗？”
“想画你。”他的声音闷且低，语调不高，情绪的起伏也平，很直白地提了要求，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可以吗？”
“啊……”遇到过街头摄影师上来问能不能拍张照还是第一次遇到问能不能画个像的。穿老头裤怎么了，老头裤也能被画像。摸摸鼻尖，叶祈眠不太专业地问：“可以是可以，但我要一直不动吗？这样你画起来是不是方便点？”
男人摇摇头，“不用。”
叶祈眠觉得他有点像机器人，讲话总是平平的，说她可以动。
“觉得无聊的话……可以说说话。”他铺开一张新的画纸，画笔在颜料盘里蘸了蘸，“我在听。”
这算叶祈眠擅长的方面，小时候甚至能用一节课和据说有点自闭倾向的同桌聊动画片到课间休息都不停。
战绩卓越且可查。
她坐在长凳上，两条腿伸直，白皙笔直的小腿从老头裤的裤管里伸出来，鞋后跟抵在地上，双手向后撑在长凳上，“你住这儿附近吗？”
摇头。
“那是你专门跑这边来写生的喽？”
点头。
“怎么选这么个时间啊，太阳很大，你不热吗？”
摇头。
“是觉得这个点人少，安静吗？”
点头，然后摇头。
叶祈眠坐直身体，“这是什么意思？”
画笔微顿，那人从画板上方的边沿抬眼，纤长的上睫和乌黑的瞳孔融为一体，显得眼神格外深邃。
“光线好。”
“哦……原来是这样。”叶祈眠恍然大悟，环顾四周，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偶尔会有零星的老头老太太，也就是路过一下，“这边的风景确实挺好的，这个时间人也很少，适合安静画画。”
日光从樟树叶交错的缝隙里落下来，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间或的蝉鸣、鸟啼，伴随着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声音。她讲这边有点偏，不好打车，不过风景是真好，也就没注意画板后坐着的人，画笔已经停了快一分钟，很安静地看着她。在樟树的阴影下，一身黑地安静沉默着，像一片影子。
等叶祈眠说得口渴，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后，他才放下画笔站起来，“画好了。”
“这么快？”叶祈眠拧上瓶盖走过去，歪着脑袋凑到画板前看。画纸上的人姿势惬意，神情放松。几笔线条勾勒得干净细腻，甚至连她眼下那颗特别小的泪痣都注意到了。
叶祈眠点了点，“你眼神很好嘛，这颗痣平常都没什么人注意到。”
“嗯。很明显。”那人应了下，“我注意到了。”
“画家是比较注意细节吗？我就不太行了，很多东西我都不太会留意到。”叶祈眠适当夸两句，也真诚带着对这种技能的羡慕。
“嗯。”他又低低嗯了一声。
他站起来就比叶祈眠高了快一个头，垂着眼睛看她，瞳仁被睫毛遮去一半。背着光，叶祈眠被笼在他的影子里。
“我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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