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环在天色未亮时震动。
盛夏里伸手拨停,赖上个两三秒,猛然翻起身,套上了运动服。
公司附近的生态公园,照例跑完一圈。
她折返宿舍,洗漱后,这才驱车去上班。
云顶国际康复中心。
刚进康复一区的科室,护士长抱着一叠文件,迎面打上招呼:“盛工,早上好。”
随即,她交涉起工作内容。
“这是昨天报上来的机器人故障代码。”
“患者的使用数据需要重新校准,资料都在这儿。”
“好的。”盛夏里接过文件夹,顺手翻开。
她眼神扫至第二页患者资料栏时,指尖微滞。
姓名:纪洛尘
病因:T12节段不完全性损伤(ASIAD级)
康复史:五年
这名字好熟悉。
盛夏里迅速从后台程序中,调出他的设备信息。
屏幕显示,第一代下肢外骨骼机器人的首批使用者。
果然,是他。
盛夏里之所以对纪洛尘印象深刻,原因是——
第一:年轻轻轻,就身患T12脊髓损伤。
第二:脾气极差!
超级、无敌的差!
让人印象深刻的程度。
她抽出回忆,摇摇头,拎着工具箱就去维修机器人。
不过一个小时,完美解决故障,收工。
VIP面诊室。
正要推门,突然屋里传来男人的说话声,盛夏里立刻收住脚步,侧身从门缝向里探去。
一位陌生男子正拄着黑色手杖,立于落地窗前通电话。
“她说不结婚,我就得全盘取消?她任性,我为什么要陪着她一起任性?”
沉默半晌,声音再响起时,男人显然失了耐心。
“行了,婚礼照旧。妈,只要你喜欢,是谁都行,我没意见。”
盛夏里瞳孔微微震颤。
这年头,还能听到“替嫁”这种荒唐的戏码。
趁着男人还在通话,她迅速无声地将门合上。
调整呼吸,叩响房门,停顿两秒后推门进入。
窗边的男人闻声转过身来。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盛夏里愣住了。
居然是他。
男人容貌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五官比三年前看起来多了些凌厉冷硬。
不自觉,她目光落回他的黑色手杖上。
作为研发人员,她太清楚T12损伤要恢复到拄杖行走的程度,需要付出多少。
说反人类都不为过。
“我们是不是见过?”说话间,一股压迫感,随着男人的靠近,扑面而来。
三年前纪洛尘坐在轮椅上,即便后来尝试站立也是佝偻着背发力,而此刻,他站得笔直,身量极高,她竟然需要仰起头才能迎上他的目光。
她不禁抱紧手里的文件夹:“是的,我们见过,在你第一次用外骨骼机器人的时候。”
纪洛尘拧起眉头,目光停滞两秒后,眼里的锐利即刻褪去。
“原来是你。”
见他还记得自己,盛夏里也很意外。
出于职业本能,她真心实意地向他道喜。
为他能从轮椅上站起来。
闻言,纪洛尘神态依旧冷硬,语气却软了下来:“谢谢。”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盛夏里特意拉过转椅坐到电脑前,调出他的云端步态记录文档。
“纪先生,我看了下后台,上次的步态数据已经是半年前的了。按理说,为了保证适配性,你应该每个月过来调试一次的……”
身侧光影微晃,纪洛尘跟了过来。
他拉开斜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间带起一阵极淡的冷香。
沉默了片刻,他才回应:“最近确实没使用,因为出差频繁,我就在酒店健身房进行一些辅助训练。”
盛夏里一边键盘输入一边问:“那现在行走还有强烈的不适感吗?尤其是腰椎处。”
“还行,在能承受的范围内。”
听到这模棱两可的回答,盛夏里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
这男人果然和三年前一样,又在死犟了。
劝他慢慢来,不听。
劝他适可而止,还是不听。
她故意加重语气:“纪先生,你的核心肌群确实练得很好,但过度代偿对身体的负担会很重的,那是透支,不是康复。”
男人微微一怔,紧绷的下颌线很快放松下来:“好,我会注意的。”
两人未再多言。
盛夏里针对他的现状对外骨骼机器人的助力参数进行了微调。
面诊很快结束。
/
临近中午,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盛夏里垂眸扫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着张总监三个字。
她没理。
电话甫一停止,再度震动起来,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势头。
直到第三次震起,她才接通。
手机里传来张之明的声音:“小盛,正好我今天来云顶办点事,马上到饭点了,一起去食堂吃个工作餐,顺便谈谈你手上项目的进程。”
盛夏里太清楚所谓的工作餐是什么路数了。
每一次,张之明都是打着谈工作的幌子,实则在饭桌上将工作话题转向她的个人生活。
“小盛,你周末怎么安排的?”
“年轻人老宅在家不好,一起去打个网球,我给你介绍行业大佬认识……”
“小盛,周末带你去茶室,认识些人。”
“……”
盛夏里不堪其扰,终在三个月前婉拒了张之明郊区徒步的邀请,随后的周会上,张之明当众质疑她核心算法的可行性,将她从关键项目团队中调离。
冷处理了整整一个月,他又若无其事地把她调回来,还顺势敲打她。
“小盛啊,我可是顶住了上面的压力才把你调回来的,你以后可要给我争点气,好好做这个项目。”
这种权力的拿捏和精神的打压,让盛夏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情绪透支的状态里。
不是没想过自救,但张之明是职场老油条,没有明确的性骚扰言语和肢体动作,根本构不成证据。
更现实的是那份入职时签下的竞业协议。作为核心研发人员,一旦她主动离职,在未来一年内不得加入任何同行业的竞争对手公司。而她所在的医疗科技公司已是业内头部,离开这里,几乎等于亲手斩断自己的职业道路。
“小盛?怎么没声了?”
盛夏里烦躁,又不得不忍:“我在听,张总。”
可张之明没了耐心:“等下直接来食堂二楼的包厢。”
挂了电话,盛夏里气极,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机身撞到打印机外壳上,发出一声钝响。
发泄完,她突然冷静下来。
不能一直这样被动了,得尽快想办法解决。
“没事吧?”一道男声突然打破了寂静。
她惊惶抬头。
是纪洛尘。
他站在门口,盯着她,目光静而沉。
“哦,我没事。”她迅速起身,“纪先生还没走,是还有别的问题吗?”
纪洛尘抬起下巴,指向休息区的茶几,“劳驾,把烟和打火机拿给我。”
她依言递过去。
交接时,两人的指尖短暂相触。
女人的手指冷得像一块寒玉。
纪洛尘动作微顿,目光在她白皙的指节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烟与打火机握在掌心。
“谢谢,我走了。”
“好,慢走。”
盛夏里目送纪洛尘离开。
男人虽然拄着手杖,但步态沉稳,矜贵气质丝毫不受影响。云顶收费不菲,当初为他量身定制的外骨骼更是顶配。如今他能不靠机械辅助独立行走,其间的自律与坚韧更是常人所不能及。
可偏偏这样一个站在云端的人,也会遭遇新娘悔婚的窘境。
如今,还要另寻新娘替上。
蓦地,她心底窜起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他需要一个新娘,而她正好需要一个已婚身份来规避职场骚扰,那不就是各取所需?
眼看着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来不及思考,跨步追了过去。
“纪先生!”
纪洛尘止步,侧过身来,“有事?”
盛夏里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防火门:“纪先生,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谈谈?五分钟就好。”
男人犹豫片刻,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应急通道。
盛夏里双手拢在身后,攥了起来,“纪先生,我先说声抱歉,之前无意间听到你的电话,如果你现在急需找个人结婚的话……”
话到一半,她意识到自己有多荒诞。
她如此冲动,不过是为了博一把他同她一样,只想解决棘手问题的迫切心境,从而忽略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东西——财富、阶层,以及那些看不见的资源。
见她迟迟不语,纪洛尘垂眸看过来:“嗯?”
过道光线暗,加之男人身量高,以至于他垂目望下来时,压迫感较之前更甚。
三年前她被他冷漠推开的记忆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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