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之的笑容淡了,双眸死锁住那个方士,问道:“既如此,我该如何破呢?”
方士推开他的金饼,“无解。”
顾慎之噙笑一声,而后又止不住一般大笑起来。
周遭围观的人皆面面相觑,纳闷这人莫非疯了,苏泓也蹙眉看他,不解其意。
等顾慎之笑够了,他抬手擦掉眼角的笑泪,将金饼夹在指尖,俯身逼近,问道:“你知道,你死于什么吗?”
日光倾斜而下,映得顾慎之的脸上明暗交错,他虽含着笑,但笑意在暗侧却冷得骇人。
方士保持着那半仰不仰的姿态,不置一词,若仔细去看,才会发现他静止时的姿态安静得异于常人。
顾慎之道:“你死于,今日见我。”
说罢,顾慎之登时扬手一挥,将手中金饼朝那方士掷去。
在半空中,金饼闪出刺目的诡光,晃得方士当即闭目,旋即金饼如蓄足了力气一般,狠狠得砸进他的脑袋里。
倏然间,未等众人回神惊呼,就见那方士的头塌陷进去大半,只余下一眼一耳在半个脖子上挂着。
如此惨烈之状,围观之众被吓得惊惧未定,正要四散逃命,有胆大的多瞅了两眼,察觉出不对劲来。
那半个脑袋的方士旁边,竟然没有预想中迸出地骇人的红白之物,也没有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
众人纷纷止住脚步,才发觉那方士只是用一层皮包裹着齿轮木块的一具偃甲而已。
操纵偃甲之人,在被砸中的即刻就化作一缕黑雾,从那具偃甲中夺命而逃,疾速没入一侧城墙之中。
顾慎之眼尖,趁着城墙结界即将关闭刹那,抬脚钻进了进去。
苏泓在他身后惊呼了一声,但顾慎之没空留意他是否也跟了进来,脚步生风,双眼死锁那黑雾,奋力追去。
在这阴云遍布的密林之中,愈发深入便觉其中瘴气浓郁,可他无暇他顾,只想着追人。
待顾慎之发觉自己眼前越发模糊之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中了计。
他不由得缓下脚步,抬手摸到一颗枯树,再一睁眼,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顾慎之提了口气,调息一股灵气游走在经脉之间,灵气畅通无阻,未见有滞涩之处,猜测应当不是什么厉害的毒。
他不是第一次当瞎子,心中半点没慌,调动自己的耳鼻,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向。
回想着那黑雾急于逃命的模样,应当是不想与自己硬碰硬,既然已经利用瘴气甩开他,就没必要再回来找麻烦。
虽无危险,但顾慎之有些气郁,不仅是怪自己一着不慎中了诡计,还有就是耳边挥之不去的那句“放不下”。
不论是故弄玄虚还是有意讥讽,幕后之人都成功的激怒了他。
顾慎之盘膝坐下,以灵气运转小周天,再次睁眼依旧无济于事。
这是什么奇技淫巧?
是留在这继续等,还是冒险破阵,思忖之时,远处好似有道溪水,潺潺之声渐起。
顾慎之略有疑惑,他向着水声徐徐摸索,一脚踏进溪中才堪堪止步,他俯身掬水,触到凉意,水中也无异味。
有活水就说明此处不是构设的幻境,他略微放下心来,反倒不着急离去了。
许是因为近日焦心事多如牛毛,让他不得喘息,他想借此在这无人之处悄悄地释放本性。
顾慎之蹲坐下来,没什么形象的将鞋袜脱下,赤足踏水。
水浅才没过脚踝,触及到他小时候不慎留下的一道赤红色的火焰状疤痕。
身为天生的神仙,还是一只孔雀,自然追求完美,无论这疤是美是丑,但留在身上总令他在意。
好在位置并不显眼,以前他总是会多套几层袜子,不想让人发现这里有处疤痕。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是很在意了呢?
顾慎之踩水地欢快劲儿停住了,他想起来了。
那是当年在玄天宗,他刚选进内门弟子不久。
除神女和陆南风因天资出众,当场被卢、崔二位长老收为关门弟子外,余下的弟子都暂留在阁中等待分配。
乌引和燕眭在秘境中表现优越,自然很早就被挑走,余下顾慎之这个瞎子灵修和其他三位不相熟的同门静候发落。
毕竟好的都被抢走了,每次余下的这几位天资都很一般,分到谁手里都是徒增负担。
顾慎之心大,也不愁,毕竟他的任务是护好神女,又不是当宗门第一,有地方去就好了。可他这种散漫随性,落到别人眼里还以为他早就觅得去处。
在外人看来,顾慎之有残疾,天资也一般,又不算努力,平日里法器法宝灵石却流水一般的用,还和最厉害的神女一行人整日抱团,这个草包少爷人设早就在宗门里根深蒂固。
总之,顾慎之能通过晋升,他们是不服的。
一日,有人提议进山修习,不能因等待而搁置修炼。顾慎之没有异议,他能感到大伙对他不满,可他也不屑解释,只是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整日呆在阁里早就烦了,也想着进山玩玩。
可没曾想,他们将顾慎之带进山后,就十分默契的消失不见了。若他真是个瞎子,一定慌得要死。
顾慎之当时并不称职,连演都不愿意演,原地等了一刻后,就解开双眼的禁制哼着小曲,漫无目的地溜达着。
走了不知多久,太阳已从头顶落往西山,顾慎之这才有点急了。他没料到自己竟会迷路,也不知再转多久才能出山。
他想要不要偷偷地越阶使用法宝,没等手伸进乾坤袋,就听到一阵萧声。
箫声音韵低沉浑厚,曲调悠扬动人,吹着一段《春江花月夜》。
孔雀本性叫顾慎之好音律,但他不爱弹琴,偏爱听人奏曲。这是本是一首萧鼓齐全的曲子,可只吹萧音却不显单调,反而有种曲高和寡的孤傲之感。
这么好听的曲子,非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吹,想来是不欲让人发现。顾慎之寻音而至,好似发现了什么隐秘宝藏,动作小得像做贼。
就快寻到音源所在,萧声停了,变成了一阵拨弄水流之声。
顾慎之取下缚目绫,隔着密布的灌木,张目望去。
只一眼,他便红了脸蛋。
顾慎之看见一人背对着他半身浸在湖里,赤身/裸/体地擦洗身体。
残阳余光落在那人满是水痕的麦色肌肤上,好似打了油一般泛着鎏金般的光泽。
肩胛骨如蝶翼般折起,蜂腰猿臂,孔武得如一只雄鹰,掬水时成块的肌肉随动作起伏,水珠沿着脊梁滚入紧束的腰肌,最后留在若隐若现的双丘之上。
顾慎之只觉得气血翻涌,心跳加剧,呼吸不畅,整个人登时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他缓了会才后之后觉地想,怎么看个男人洗澡,他如此羞赧!?
他又想,那人怎么不回自己的房内洗,偏要进深山来沐浴,难不成他还藏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宝贝?
顾慎之正了正心神,他不为别的,就单纯好奇那人是谁。
他自认抱着一个单纯的想法,只看那人的衣裳有无显眼身份标识,便又探了一次头。
视线刚搁在那堆衣服上片刻,就又控制不住地瞄了过去,见那人微微侧身,又露出了一片紧实的腹肌。
顾慎之滚了滚喉咙,逆着水流向上看去,就看见一张布满红痕的脸。
顾慎之惊得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人发现他的存在。
那人几乎是同时回眸望去,霍然起身卷起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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