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棠起身相送,刚迈过门槛,郡主已经大步踏出院门。
她停下脚步,亭亭立于檐下目送。
被郡主足下生风的气势感染,苏雨棠脑中浮现出庄锦才气吐血的画面,不禁扬起唇角,溢出一声轻笑。
现世中,被气吐血的,只会是庄锦才。
太阳洒下万千金辉,斜掠檐角,铺照廊庑。
少女红艳艳的裙摆随风摇动,被日光照出剔透感,似初夏的榴花,温暖炽艳。
沈酌不由自主走进同一片光亮,站到她身侧。
她身上穿着新娘子的吉服,是回府等他时特意换的,但直到客人远去这一刻,沈酌才得以细瞧。
嫁衣鲜妍,映衬得她明艳不可方物。
沈酌端凝着她,自然垂在身侧的修长指骨却不由自主蜷起。
不过一两日功夫,哪有时间赶制新喜服?前两日,她定也是穿着这身吉服,坐上花轿,嫁去的庄家。
嫉妒的滋味酿藏心间,酸酸涩涩。
姓庄的有眼无珠,直把珍珠当鱼目,令他不齿,可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嫉妒庄公子。
只一瞬,他便意识到自己晦涩的情绪浮动,指尖攥紧,深嵌掌心。
她嫁给庄公子时,怀着诚挚的期盼,将庄公子视作未来相伴终生的伴侣。而他呢?他充其量是个生意伙伴,他有何资格嫉妒?
不期然瞥见少女如花的笑靥,那莹莹笑花彷如耀眼的辉光迸溅,溅入他眼中,烫得他心口一颤。
所有晦暗的心思,纷纷被驱散。
沈酌起伏的心神,悄然镇定。
他暗暗告诫自己,谨记本分。
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苏雨棠回望去,对上狐狸面具唯一未能阻挡的,俊雅郎君真实的眼神。
不知是面具映衬,还是别的缘故。
这双清隽的眼,显得格外专注,带着奇异的吸引力。
院子里吹来的凉风,仿佛都变轻了。
摇动的锦裙也收敛几分,显出端庄静美的姿态。
周遭忽而寂静得过分。
玉簪她们忍笑的声音,轻巧退下的脚步声,将气氛烘托得越发旖旎古怪。
原本还想着看前夫笑话的苏雨棠,心魂被他眼神猛然拽回来。
心弦震颤,微微发麻。
神经莫名绷紧。
“三郎,我好看吗?”苏雨棠唇角笑意不减,故作淡然,率先打破寂静。
她招赘的本意,也不是为着看前夫笑话。
从她丢下休书的那一刻起,庄锦才便是无关紧要之人。
此刻,欣赏未来位高权重的宰相大人,如何像毛头小子般青涩色变,她更感兴趣。
说话间,她已脚步轻快凑近他。
纤手轻抬,一只绕至他脑后,一只握住面具下方。
她手指灵巧,动作迅捷。
面具猝然被摘下时,郎君错愕的神情尚未及整顿。
甚至,在她近距离的注视下,他俊脸渐渐变红。
仿佛她的目光化作胭脂,卷睫扑闪间,将赧然绯色一重一重匀到他清俊的脸庞。
但很快,他便收拾好紊乱的心绪,眼皮压下些许,退后一步,姿态端方,嗓音清润如常:“前院还有不少宾客,是否需要在下去招待?还请苏小姐吩咐。”
郎君脸皮太薄,那一瞬的兵荒马乱,苏雨棠很庆幸自己没错过。
她拨弄着面具系带,含笑打量他,眼神玩味。
未来探花郎,直到当上宰相,也没成亲,显然脑中没有情爱这根弦,苏雨棠当然不会自作多情。
她很清楚,他脸红只是因她那句话不自在,没有一丝可能是喜欢她。
但这青涩鲜活的神情,同样令她愉悦。
若俘获了他的心,只怕更有趣。
念头刚起,便被苏雨棠狠狠掐灭。
有期待,就难免受伤,男人的心多难捉摸啊,她没有那样的野心。
有那功夫,她不如把生意做大些,多赚些银钱。
捧着白花花的银子,身边就不缺俊俏听话的郎君。
施恩、利诱,她连未来宰相都能雇到,不是么?
欣赏过了,苏雨棠心满意足,见好就收。
毕竟,他们还没那么熟。
他仍唤她苏小姐呢。
“面具戴上。”苏雨棠抓起面具,冲他晃了晃。
却避开他的手,没给他。
刚戏耍了他,还是哄哄得好,否则他记仇就不好了。
她扯了扯沈酌衣袖,将他拉到柱子另一边的美人靠侧。
“我帮你。”纤手抬起,压在他肩头,将他高大清瘦的身躯往下按,“坐下。”
沈酌愣愣落座,面具重新遮住他面容,将令人纤毫毕现的日光隔绝在外。
他几不可查地舒了口气,心里莫名踏实几分。
不是因为怕被那些宾客看见。
而是,面对她时,他的情绪也可以安全地藏在面具之下。
沈酌从未想过,他竟也需要外物做保护色。
两人一道应酬宾客,沈酌话少,苏雨棠则游刃有余。
但凡有人想打听他的事,都被苏雨棠按事先想好的说辞应付过去。
就连敬酒,也多半被她挡下。
“三郎酒量浅,诸位放过他吧,苏氏在此向诸位道个谢。大伙吃好喝好,三日内若光顾我名下的苏记布庄、绸缎铺、针线铺,我给诸位统统打八折!”
由此,众人的话题便转到生意上,又是一番热闹。
说笑间,苏雨棠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好家伙,这是……回门宴?”
“舅舅,舅母!”看到熟悉的身影,苏雨棠面露喜色,不顾仪态,小跑过去。
那声感叹,显然是最不稳重的二表哥发出的。
苏雨棠横他一眼。
挽住舅母手臂,唤了大表哥一声,关切道:“舅母,你们远道而来,路上可顺利?晚膳用了没?”
“玉簪,快去张罗酒菜。”
“先吃些填填肚子,屋子都收拾好了,待会儿我带舅舅、舅母过去歇着。”
“好孩子。”见她没生气,舅母放下心来,“紧赶慢赶,路上还是耽搁了几日,可惜没赶上送亲,好在赶上了你的回门宴。”
“来,这是我和你舅舅准备的贺仪,棠棠看喜不喜欢?”
梦里也是如此,路上舅母身子不适,舅舅执意带她看郎中、吃药,等好些才继续赶路。
可在梦里,她不懂事,是有怨言的。
认为舅舅、舅母远在云州,对她不亲,没把她的婚宴当回事。
成婚后,她对他们也渐渐疏远。
可一梦清醒,她才意识到梦里的自己有多笨。
舅舅、舅母生意繁忙,又远在云州,若不在意她,何必丢下生意,拖家带口,赶月余的路来参加她的婚宴?
且他们虽不常来京城,逢年过节却总惦记给她送东西,每年的生辰礼也极丰厚。
提前送来的添箱,更是大手笔,寻常人家嫁女儿也不见得这般阔绰。
她嫁妆丰厚,实则一半是舅舅他们送的。
安顿好他们一家,阿娘也已落座,苏雨棠拉着沈酌走到几位身侧。
“舅舅、舅母,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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