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搞清楚状况以后,程灵素便显得非常沉默。她没有送信给胡斐,也没有特别想出去。只是拜托小五陪她去了一趟药王庄。
她本是想把庄子里辛苦培育的各种药苗带走,谁知小五知道以后,干脆联系了长风,直接把整个庄子都薅走了。
现在程灵素原本居住地所谓“药王庄”只剩下一片白地,而原本的药王庄则整个被搬到药炉西侧,正好跟织羽轩遥遥相对。
程灵素彻底在清风谷安顿了下来。她每日天不亮便会起来,穿着一身干净轻便的洗白蓝布衣衫,在移栽过来的药王庄里打理那些珍贵的药苗。
“前辈,您瞧这株七心海棠。”
程灵素把一朵含苞待放通体碧绿的奇花放在王难姑面前说:
“原本它三年才着一花,且毒性暴烈,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可如今浇灌了谷中的灵泉水,不过短短数日,它不仅提前开了花,连那逸散出来的毒气都变得温润内敛,若非用内力催动,竟与寻常草木无异。”
王难姑负手站在一旁,瞧着那株奇花,眼底的狂热与喜爱简直要溢了出来。
“以烈酒养活,终究失之爆裂,但凡水没有酒水那股发散与绵长之力。这灵水倒是彻底补上了凡水的不足,又避免了酒水的缺点。”
王难姑冷哼了一声,语气傲然,可眼神却无比温柔地落在程灵素身上:
“妳这丫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这些花儿草儿在你手上,竟能做到因地制宜。你师父运气真好,竟能找到你这般传承人。妳师兄师姐那点微末道行,连给妳洗药锄都不配。”
程灵素抿唇微微一笑。
她虽未正式改投师门,但在心底早已将王难姑与胡青牛视作再生父母。这两位前辈虽然嘴上一个比一个狠辣刁钻,但对她的护短与倾囊相授,却是她前半辈子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诗音姐姐也很厉害的,我是从小学,她这才学多久呢?”
正说着,一阵清脆的木屐声伴随着淡淡的桃花香传了过来,林诗音与六娘联袂而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师娘又在跟灵儿说我坏话了。”林诗音温柔地笑着,一边走近,一边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周围被挪过来的药王庄。
“你就是胆子小,我那些毒虫多可爱呢。还得练练。”王难姑抿抿嘴:“但你也很聪明了。”
林诗音笑笑。其实她内心觉得自己跟程灵素完全可以跟师父还有师娘一样,一个学医,一个习毒。只是当初师父跟师娘说好了要把医毒都交给自己,那自己自然也不会偷懒。
而且以后有灵儿可以请教,对她来说只有好的。
六娘一屁股坐在药圃旁的石凳上,一边捻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一边有些促狭地眨了眨眼:
“灵儿,妳闷在谷里都快大半个月了,连丁公子跟凌姑娘都已经走了。你还没打算给胡斐公子传个信吗?”
听到胡斐的名字,程灵素拿着点心的手微微一顿。
若是换作半个月前,她怕是早已心如刀割、恨不得插翅飞回去瞧他过得好不好。可如今,历经生死、又在这如仙境般的清风谷里洗去了一身的尘埃与执念,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心绪竟然平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还在找我?”程灵素轻声问道,一双黑亮如漆的眸子里清澈见底。
“可不是嘛。”六娘一拍大腿,笑得花枝乱颤:
“小五说,那胡少侠后来发现药王庄消失,差点没把原本那块地给犁一遍。他认为你说不定没死,现在正满天下的寻你消息。”
“我与他都是可怜人。我喜欢他,但他只能当我是妹妹那样疼。他喜爱袁姑娘,偏生袁姑娘又出了家。”
程灵素叹了口气:“我并不怨他的,他当真对我很好。只是我也不知如何解释自己是怎么跑到这来的。”
林诗音听了,有些担心地看了程灵素一眼,柔声道:“那么你现在写封信,我让小五给你送。其实也是,你们都很好很好的,不过是不合适罢了。”
程灵素微微垂下眼睫,释然的笑笑:“是啊,不过是不合适罢了。救他命是我自愿的,他以亲妹待我,我以亲兄待他,只希望他最后当真报了仇吧。到时候,也能来这里,我请他喝茶。”
〔宿主,信我已经让小五去送啦!〕长风的声音适时地在裴夙的识海中蹦了出来。
〔胡少侠正在江陵府的酒肆里借酒消愁,想必小五的信对他来说会是个无敌好消息的。〕
裴夙在心底笑骂了一句:〔就你机灵。〕
她唰地一声重新展开白玉骨扇,遮住了半张精致的容颜,只露出一双冷冽而舒心的凤眸,看着眼前这三个女子一边品茗、一边低声讨论著医毒药理的温馨画面。
此时清风谷上空的漫天大雾终于渐渐散去,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药庐西侧那一片生机勃勃的药王庄上。
——
程灵素个性安静,但跟织羽轩的姑娘们倒是合得来。因而药王庄那里开始常常有姑娘过去帮忙与学习。
这日,王难姑站在药圃田埂旁,看着西侧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有些感叹地对身旁的林诗音说道:“这孩子倒是能耐。”
此时的西侧药王庄里,十几个平日里在织羽轩围着针线女红转的姑娘,如今竟都换上了俐落的短打布衫,正干劲十足地在田地里忙活。
有的拿着小药锄翻土,有的正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灵泉水灌溉药田,更有胆子大些的,手腕上竟然还缠着几条通体翠绿、瞧着便有些渗人的毒蛇。
而程灵素就站在她们中间,一头黑发用一根蓝布带干净俐落地扎在脑后,手里拿着几株刚出土的草药,一边细心地抖落泥土,一边温声细语地对身旁的姑娘们讲解着:
“这是七心海棠的伴生草,根部有毒。妳们拔除的时候千万要记得戴上特制的鹿皮手套,若是蹭破了皮,虽有谷中的灵水吊着不至于丢命,但少说也得全身麻痺、在床上躺上三天三夜,到时候可就吃不到六娘做的小点心了。”
那几个姑娘听了,非但不怕,反倒哄堂大笑起来,一边连声应着,一边手脚麻利地继续干活。
那副围在泥地里跟寻常农女无异的模样,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和谐与快活。
林诗音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欣慰,却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是个不中用的。当初答应了师父与师娘要把医毒两道发扬光大,可这么些日子过去,最后能勉强摸到门槛、坐堂诊脉的,也就只有六娘与二十四娘两个。”
“这不怪妳,医理枯燥,而且多少也讲究喜爱与悟性。你师父古板,要他教东西,不把他书房的医典背完,他都懒得跟你说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