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迢颇为意外,距离送伞已经两天,她都快忘了这茬,没想到沈颜还是来了。
谢煊被打断说话,也十分吃惊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那日天太暗,且下着雨,他连对方是人是鬼都没看清,如今仔细一瞧,竟意外发现此人样貌极俊,长身玉立,颇有清冷高洁之感。
谢迢这什么鬼运气?
随便送把伞,还能挑中气质如此出挑的人物?
沈颜垂眸看着谢迢,像是想起什么,道:“上回夜里淋了雨,回去染了风寒,故拖延到今日才来还伞,还望谢公子见谅。”
谢迢忙起身,“无碍。”说着一顿,关切地问了句:“沈公子风寒好些了吗?”
沈颜笑了笑,“已经无恙。”
他笑起来煞是丰神俊朗,一时竟有些晃眼。
好在谢迢整日对着自家反派爹,还三天两头捱训,连对着谢岐那张俊美的脸都只剩下害怕,更莫说是对着别的俊脸了。
她从善如流地笑笑,“那便好,能帮到沈公子,也是在下荣幸,这把伞横竖不贵重,不如便赠予沈公子。”
沈颜惊讶:“这……无功不受禄……”
谢迢:“无妨,就当我与沈公子结交君子之谊。”
她顺势便提出结交二字,心里想着,可别拒绝她啊。
沈颜微微缄默。
国子监虽宣称对待学生一视同仁,但各地来的贡监和荫监毕竟家世悬殊,平时泾渭分明,如谢迢这般主动热情的极为少见。
外加她先前打架的传言,更显得割裂。
谢迢暗暗打量沈颜,只觉此人眼底情绪颇深,让人难以看清。
她不禁开始反思:难道她太不含蓄了,被他当成什么别有用心之人了?
虽然她确实别有用心。
须臾,沈颜颔首:“好,谢兄。”
谢迢顿时眉开眼笑,想着反正已经很主动了,干脆主动到底,又问:“听说沈兄是近日才考进国子监的?想必文章写得极好罢,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瞻仰一二?”
“……”
谢煊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了解的那个谢迢吗?她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又是送伞又是称兄道弟的,还直接提出要看人文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乡试在即,她瞅见个竞争对手,便开始打听敌情来了。
沈颜尚未说什么,跟沈颜一同过来的男子听到这话,倒是忍俊不禁,插嘴道:“谢公子可真是慧眼识珠,怎么知道清澜的文章写得特别好?连上回祭酒无意间看见,都赞不绝口。”
“谨之。”沈颜出言制止,“莫要胡言。”
谢迢瞥了那人一眼,猜想这应是书中重要配角之一,岑樾岑谨之。
她笑吟吟道:“是吗?那我更要亲眼瞧瞧了,不知沈兄是否方便?作为交换,我也可以拿出我的文章给沈兄过目,只要沈兄不嫌我才疏学浅。”
沈颜无奈,只好让她稍等,前去取了自己的文章来。
二人交换完文章,天色已经不早。
该归家了。
谢迢脸上的笑容还未挂多久,一瞅见守在马车外的小厮文砚,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这是什么鬼表情?简直像奔丧来的。
文砚期期艾艾道:“公、公子,您打架的事老夫人已经知道了……差小的来唤您回去呢……”
祖母知道了,那便相当于整个侯府都知道了。
谢迢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要不您今晚先别回去了,找个地方避一避风头。”文砚踌躇不安,“现如今外头都在传,说是您打架的事连整个朝堂传遍了……”
什么!
谢迢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叫我打个架,整个朝廷都知道了?”她难以置信道。
传遍谢府就罢了,怎么会传得这么广?难不成就因为与陈覃有关,所以她这回直接出名了?
若是如此,就已经不单单是不守监规了,更是给谢岐在外头丢脸的问题。
谢迢简直不敢细想。
完蛋了,这次是真的完蛋了。
若说她原本还抱有一丝期待,这回便彻底死了心。
可她能怎么办?天地可鉴,她已经在调查陈覃,想证明自己并非无故滋事,可陈覃偏偏就出事了,连老天爷都不想让她好过。
“迢哥儿。”谢煊搜肠刮肚地想法子安慰她,“好在是祖母先叫的你,一会到了家,能先去祖母院里避一会是一会儿,若三叔真来逮你,你什么都别辩解,认错就完了,挺过去就好。”
谢迢苦笑,“你这话说多少回了,我都要背下来了。”
谢煊:“莫怪哥哥我只能这样开解你,你爹这人……最是软硬不吃,便是神仙来了都没用。”
道理谢迢都懂,若是求情管用的话,这两年来,谢煊也用不着次次帮她在前头探路了。
兄弟二人相视无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府的路上,谢迢只能安慰自己:横竖咬咬牙眼睛一闭就挺过去了,只要这回不揍臀,打什么样她都认了。
心里这么想,但一脚踏入家门时,谢迢还是怂了。
今日气氛不对。
丫鬟小厮们个个轻手轻脚,见了他们也埋着头匆匆过去。
待进了延寿堂,果然堂内灯火辉煌,大伯父谢镛、顾氏、王氏等人都在。
谢晟正依靠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他今日穿着身玄色暗花缎面袍子,手里摇着把折扇,显得气定神闲。
一见谢迢,便戏谑道:“哟,四弟回来了。”他拖长了声音,折扇在掌心一合,敲出清脆的声响,“国子监的功课可还顺当?听说你这几日大展身手,好生威风呢。”
这一声落下,霎时引得无数双眼睛落在谢迢身上。
谢迢对谢晟的阴阳怪气视若无睹,兀自上前,朝矮榻上的老妇人施礼,“祖母。”又转向在场的长辈们,一一施礼问候。
等她问候完,谢镛才语气沉沉地发问:“听说你前几日在国子监与人打架了?你爹公事忙,兴许不能处处腾出空来管你,若是受人欺负,当跟家里说,与人斗殴传出去还是不成体统。”
谢镛这话,乍一听倒没什么,但在老太太跟前说起,话里话外都暗指谢迢丢了整个侯府的脸,作为三房子孙,谢岐多少也有管教不严之责。
谢迢脸色苍白,低声道:“此事与我爹无关,是侄儿不听管教,闯此大祸。”
见她这般,谢煊心里隐隐来气,不禁帮着解释道:“是别人欺人太甚,迢哥儿不过……”话未说完,就听到二夫人王氏掩帕咳嗽两声,朝他微微摇头。
谢煊捏了捏拳头,不甘不愿地住嘴。
王氏素来低调谦恭,娘家出身远不及大夫人王氏,处处学着忍让,也希望儿子莫要擅自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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