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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擒雀

小说:

长兄为牢

作者:

清末羽

分类:

古典言情

上弦斐勾唇,漆木面具底下露出的那双眼弯了弯,笑意浸在河风里,凉得刺骨。

“阿嫣,你逃不掉了。”

他手腕一紧,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拽了出来。洛云嫣半个身子拖上船板,湿透的衣料贴着皮肉,河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在船底积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渍。

她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脖颈间忽然一空,那只玉哨被他两根手指捏住红绳扯了下来。玉料在月色里泛着冷润的光,他捏在指间转了转,哨口还沾着她颈侧的体温。

“还给我!”

洛云嫣扑上去抢,手腕被他单手扣住,反剪到身后。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湿漉漉的发贴在他胸前的衣料上,洇开一大片深色。上弦斐低头看着她挣扎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把那枚玉哨收进袖中,另一只手扣在她腰后,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她挣不开也动不了。

“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了。”他低笑了一声,气息隔着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尾音往上挑着,像是真觉得有趣。

他抬手凑到唇边,吹了一声。哨声清亮,划破河面的寂静,远远地荡开去。

不远处岸边的暗影里,有人压低了嗓子说话。

“少狼主有令,计划有变,钓到大鱼,撤退!”

一道女声紧接着响起来,语气里压着不甘:“到底是多大的鱼,能比大昭的国君更重要。”

“芷溪姑姑,少狼主的命令你也敢质疑?”

那女子沉默了一息,垂眸敛下眼底翻涌的东西,声音低了下去:“不敢。只是可惜这到嘴的肥肉。”

洛云嫣被上弦斐扣在怀里,河风灌进湿透的衣料,冷得她牙关发颤。她听见那些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心底一寸一寸地往下沉。大鱼。他方才在画舫上没追来,是去围了别的。

宽阔的江面上驶来一艘巨大的龙舟。六层高,船身黑沉沉地压在水面上,移动时像一座山慢慢碾过。船头船尾挂满了灯笼,光从每一层的窗格里透出来,把周围的河面照得一片通明。

站在最高处的尚栗举着酒壶,官帽歪在脑袋上,衣襟上酒渍斑斑。他摇摇晃晃地扶着栏杆,扯着嗓子念祝词:“上天保佑常州五谷丰登……保佑常州百姓……岁岁平安……”

底下的声音被河风扯得断断续续,岸边的人却都驻足仰头看着那艘龙舟,议论纷纷。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河堤上黑压压一片人头。

裴琬站在人群里,仰头望着那艘巨大的龙舟,眉心越蹙越紧。周遭的喧嚣一阵一阵地涌过来,人潮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把两个人的方寸之地越挤越小。她隐隐生出些不安,侧过头,压着嗓子对身侧的人道:“人太多了。要不先回去。你带了多少人马?”

“出来的匆忙,只带了随行护卫。”萧凌渊道。

裴琬的指尖攥住了他腰间的衣料,指节泛白,声音急得发颤:“你不怕死!”

“当然怕。”萧凌渊低头看着她,火光从龙舟上洒下来,落在他眉骨上,明明灭灭。他的目光从江面上收回来,落到她脸上,一瞬不瞬,“可是我更怕失去你。”

“胡闹!”裴琬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大昭少了谁都可,唯独你!是大昭命脉,你可知前朝后宫、敌国细作,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盯着你!”

“朕不在乎。”

“我在乎。”

萧凌渊盯着她那双杏眸,月光和灯光混在一处落在她眼底,亮得像是淬了水。他认真道:“皎皎在乎什么。是在乎大昭的陛下,还是在乎我。”

“那不是一样吗?”裴琬反问。

“不一样!”萧凌渊道。

裴琬被他盯得别开脸去,攥着他腰间衣料的手却没松。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放缓了些:“别胡闹,快回去。”

“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萧凌渊道,“并且答应我,今后再也不会像这般不辞而别。”

邻边两个倚着石栏看龙舟的百姓闲谈,话语随风飘过来。

“尚先生这祝词念得倒是诚心,就是调子实在拿不稳。”

“无妨,祈福贵在心意,哪管声音好不好听。你看那龙舟,六层楼高,这般盛景,常州多少年不曾有了。”

“听说今夜江边还有游水的好手,待会要下水放百盏河灯。”

喧闹一层叠着一层。

她终是败下阵来,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风盖过去:“好。哀家答应你。”

“做我的皇后。”

裴琬咬着下唇,怔愣许久。她抬起眼来看他,眼底翻涌的东西一层压着一层:“陛下执意如此,不怕遗臭万年?”

“来日史书工笔如何评价?陛下又如何去见列祖列宗?若是吏治清明还好,可若有天灾人祸呢?陛下难道不想想!”

“史书敢写,我便敢认。”萧凌渊看着她,一字一字说得极稳,“若是列祖列宗知道坐上这至尊之位的,是个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的窝囊废,怕更是悔萧家人竟到了如此地步。”

江水映着月色。水流向前拐了弯,水势渐缓。

方才停靠在江心的一叶小小扁舟,静静泊在一艘通体漆黑的主船身侧。

这艘黑船通体暗沉无饰,船身厚重宽阔,通体透着凛冽肃杀的气场,静静横亘在郊野的江面上,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漆黑宽大的甲板之上,两排黑衣劲装侍卫整齐伫立,人人腰佩利刃,身姿挺拔肃立,气息沉敛冰冷。众人齐齐垂首颔首,动作整齐划一,声线沉稳划一,无半分参差:“恭迎少狼主!”

船舱深处,光线幽暗。

洛云嫣的手脚早已被粗实坚韧的麻绳死死捆缚,紧实的绳结深陷皮肉,勒出一道道泛红的深痕,动弹不得。口中被柔软的棉布死死填塞,堵住所有声响,发不出半点呼救与挣扎的声音。浑身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寒意刺骨,狼狈至极,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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