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烛火摇曳。
冬日的夜风更是凛冽,从吱呀作响的门缝吹进来。谢临渊回到卧房,随手披上一件厚衣,坐在桌前。
他的卧房更是简陋,简直不像是寻常公子哥的普通卧房,倒像是个杂物间,角落里,是各类洒扫用的器具。
就连眼前这个桌子,也是从前厨房备菜用的,桌腿都瘸了一只,被他随意垫了两块砖头。
谢临渊略微迟疑了一下,手指在桌下摸索片刻,抽出暗格,郑重地拿出了一本……
《驱邪要术》。
他总归觉得,今日的棠溪有哪里不对劲,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但这种可能性未免有些荒诞。
他这个小娘,素来是眼高于顶,对他别说像今日这样的触碰,就连搭话,也是少有。
哪里像今天这样?
或许是来自于某种隐秘的直觉,他有种棠溪在计划着什么的预感。
他思考着,眼睛却望向窗外,似乎是出了神。
他想,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要更冷一些。
晏深的病,怕是难以捱过这个严酷的冬天。
所以,他这个小娘终于觉得病秧子父亲靠不住了,想要另寻依靠。
主意竟打到了他这个与她半分关系都没有,还素日受她苛待的继子身上。
真是好笑。
他厌恶地蹙了蹙眉,那个女人,还不值得他浪费心神。
远远地,更夫打更声传来,他起身,将桌子上仅剩半截的蜡烛挥灭。
房间瞬间陷入大片昏暗。
然而,黑暗中,某些动静却在无形中,被逐渐放大。
床脚那边,时不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谢临渊习以为常,堆满杂物的房间,有几只老鼠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他刻意放重脚步,但细碎的声音却没能如他所料一般消失。
踱步过屏风,床上的被子鼓鼓囊囊,像是在蠕动什么。
“谁?出来!”
棠溪努力半天,终于从被子中,找到出口,钻出个头来。
她赧然,合欢宗的最引以为傲的爬床技术,她竟然也做得如此差劲。
刚刚钻出的半截身子,碎发乱糟糟地立着,连衣领也因为扭动的动作,敞开大半,里面的小衣系带,松松垮垮地挂在白皙的脖颈上。
谢临渊目光刚一触及某处,便避之不及地移开眼:
“小娘为何深夜来此,怕不是走错了房间?”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在心底自嘲,未免太过荒诞不经。
棠溪大半夜放着堆金砌玉的房间不睡,偏偏走到了他这四处漏风的破屋,可能吗?
棠溪没搭他的话,只出口抱怨,“你这被子也太薄了,床也是,这么硬。”
简直比她师父的千年寒玉床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临渊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
料想棠溪的脑子也只听得懂直来直去的,他干脆直接沉着脸问道:
“小娘深夜究竟有何贵干?”
棠溪不满他对自己这般态度,明明是他故意勾引在先,故意引诱她深夜来此,她在这蜷着冻了大半天,他反倒还大声了起来。
她撇撇嘴,罢了罢了,师父说过,炉鼎总是床上/床下两幅情态。
有时候,这也算一种情趣不是。
还没等谢临渊再说什么,棠溪已经自顾自地把自己哄好了。
她神秘兮兮地费力从袖子掏出一个册子,书册的封面还卷了好几个角,显然是被人翻阅研读不知多少次了。
她声线上扬,兴味十足,“我有好东西找你一起看。”
她笃定,“你肯定会喜欢。”
谢临渊下意识想到了剑谱或心法之类,毕竟在这蓝水镇,人人对修仙趋之若鹜。
虽说如此,实际上有根骨的人,却是百里挑一,甚至几百户人家都不一定能出一个踏进宗门仙山的人。
剑谱心法之类更是少有流传。
看棠溪如此宝贝的样子,难道是真从哪里得到了什么剑法残本。
如此想着,他朝着床榻缓步走去。
榻上之人眼睛乌黑发亮,抖着睫毛盯着他,下巴微微扬起,露出的脖颈,是一手便能掐住的纤细。
“是什么?”谢临渊已然走到床脚。
棠溪等的几乎要失了耐性,这炉鼎干嘛这样磨磨蹭蹭,她都这样主动,他竟然能忍住不上榻。
她侧了侧身子,裹着被子往里面挤了挤,一手拍着留出来的空地,“你先上来,我们一起看。”
谢临渊又一本正经地施了一礼,“临渊虽未及弱冠,但与长辈同榻,实在是乱了体统。”
棠溪:……
不是吧,明明是这炉鼎白日蓄意勾引,她巴巴地来了,他倒还摆上谱了。
此情此景,让她忽地联想到,她师姐也曾说过,
有修士为了追求双修时的快/感,往往也会先故作端庄虚与委蛇一番。待到长驱直入,又是另一番嘴脸。
她师姐教导她时,颇忿忿不满。
棠溪那时似懂非懂地点了头,如今这才明白。
原来谢临渊也是这种人!!
她端起架子,开始装腔作势,“何时轮到你你……你来驳斥长辈的话,给我爬。”
第一回摆架子,难免有些生疏,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有歧义。
“啊不……不不是,我是说,你爬上来。”
谢临渊袖中的手慢慢握紧,心底自嘲一笑,他在怀疑什么,他这小娘还是一如既往,哪里像是变了个人,不过是换了一种折磨人的法子罢了。
他沉默不语,只一味撩起下摆,慢慢膝行至棠溪身前,脊背挺得直,像是……在床上罚跪。
棠溪:??
……这炉鼎前戏倒是挺足……
见谢临渊梗着脖子,一副恨不得离她八丈远的样子,她彻底没了耐性,伸手揪住谢临渊的衣领,一把拉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发丝交缠,他整个人撑在棠溪身侧,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的若有若无的冷香。
她的指尖短暂停留在他的领口,触及他胸口的温度,仿佛是发烧了一般,烫的吓人。
天呐,果真系统没有骗她,它真的给她找来了一个纯阳之体!!
谢临渊毫不掩饰厌恶地拧眉,正欲拉开与她的距离,只是眼角余光却瞥到了棠溪手底下的书。
书名被遮了大半,只依稀露出了“秘籍”两字。
难不成真的是剑法秘籍,他又不露声色地停在原处。
见他没有反抗,棠溪满意地点点头,果然,这炉鼎还是喜欢带一点强制的禁忌感。
她终于舍得将手中书册的全貌展示出来。
当当!
上头赫然写着六个大字——逍遥双仙秘籍。
谢临渊认真回想,界内十八宗,似乎没有听过哪个宗派名叫逍遥宗,难不成是地处世外仙山?
见他想得认真,她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这谢临渊对双修之术,明明是极为热衷,看来,今晚是来对了!
她眼神示意谢临渊翻开。
谢临渊对上她暗含期待的表情,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照做,书籍第一页,第一句——
“夫阴阳交合,乃双修第一乐事也……”
谢临渊额角被气的直跳,他早该想到,白日里对春宫图册都习以为常的棠溪,捧出的秘籍,能是什么货色。
他握紧拳头,连带书页也被捏成一团。
他心底自嘲,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还看不明白棠溪的意思,那便是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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