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萧竞逐当上午睡讲习班的班长,朝圣城的修行风气,一日比一日不同了。
他日日守在讲习班入口,拿自己三万年苦修、险些神魂爆体的亲身经历劝人。遇上那些执念深重、一门心思要硬憋出“混元境界”的修士,萧竞逐就把当年同门接连爆体陨落的旧事摊开来讲。同门六千余人的惨状,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如今却成了最有说服力的警醒。不少绷到濒临崩溃的生灵,听着听着便放下了执念,不再拿自己的性命去硬扛狂暴灵气。
当然,守旧派的非议从未断过。朝圣城的茶棚酒肆里,依旧有人私下讥讽,说躺平道不过是投机取巧的旁门左道,说萧竞逐堂堂卷王天骄,竟被一碗汤收买。可这些话,萧竞逐充耳不闻,只是安安分分守着班长的本分。
山巅食堂的运转一如既往。石敢一笔一划,把萧竞逐论道悟道的全过程详详细细刻进《食神圣典》,仿佛这是天地间最要紧的大事。朔方守着案板,石刀起落不停,处理一筐又一筐送来的凶兽食材。两个从周公馆转行过来的杂役,早已收起投机取巧的性子,扫地、淘洗、搬柴,手脚麻利,再不敢动半分偷奸耍滑的念头。大黄依旧大半时间蜷在灶台边打盹,只有感应到强横气息时,才懒洋洋抬一下眼皮,鎏金色的竖瞳扫过,又安然合上。
山下那两条举世闻名的长队,依旧一眼望不到尽头。
喝汤队伍入口的木牌,字迹褪了又描,描了又褪,反反复复写着的,始终是那行扎眼的大字:今日排队预计时长:三千年。万灵会专门打理天道认证饭票的流通,洪荒各部的使者络绎不绝赶来,只为换取几张兽骨饭票。排队的人潮里,有寿元将近的老修士,有初出茅庐的年轻精怪,有背着重物的商队,也有专程来朝圣的部族首领。人潮起起伏伏,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谛骸派出去的探子,一波接着一波,混在人群里伺机上山。
大部分探子费尽心力排到轮次,一踏入山巅那片温软灵气笼罩的范围,紧绷亿万年的心神瞬间被裹挟,困意铺天盖地压下来,一觉睡到天昏地暗。下山之后递交的报告,通篇都在评价山巅卧席软不软、灵果甜不甜、汤好不好喝,字里行间透着刚睡醒的迷糊。少数意志极强的暗谍硬撑着不睡,能看见的也只有做饭、晒果子、讲习班授课这类烟火琐事,半点抓不到姜晚本源的秘密。一份份毫无价值的情报送回幽暗禁地,谛骸的疑心一日重过一日,却始终找不到破局之法,只能不断再派新人潜入朝圣城,寄望于某一天能撞破真相。
茫茫人海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名白发老者。
一身素净的云纹道袍,洗得发白却干净妥帖,须发如雪,眉眼淡然,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混在形形色色的生灵之间,他看上去就只是位修行年岁久远、性子平和的寻常老修士。
正是鸿钧。
洪荒各处关于无名山头的传闻,他早已听过无数遍。安眠讲习班盛行,凡人上山睡个午觉便能化解心结;朔方君舍弃北荒权柄,甘心留在山头切菜;万年卷王萧竞逐上山之后当场顿悟,转头开创了躺平道;就连天道化身阿衍,也时不时跑上山蹭一碗热汤。传闻真真假假,虚实难辨,说得越多,越勾动他的好奇。
以鸿钧的修为,一念之间跨越山海,强行登山并非难事。可山门口那块石碑上,明明白白刻着山头的规矩:不分修为高低,上山要么排队喝汤,要么登记讲习班轮号。
鸿钧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过无数自恃神通、横行无忌的大能。越是走到高处,他越是明白,世间最难得的,不是力量,而是对秩序与规矩的敬畏。这套排队喝汤的规矩,已经被山脚下亿万生灵认可接纳,成了无名山头扎根世间的根基。他若以道祖之尊强行破例,纵使无人敢拦,却也在无形中毁了这份难得的平等。
既然人人都要排队,那他便也入队等候。
鸿钧收敛了全部道韵与威压,一步迈出,便混进了喝汤队伍的末尾。他周身气息本就平和内敛,此刻刻意压低,更是看不出半点端倪。周遭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认出这位平平无奇的白发老者,就是洪荒众生口中高深莫测的道祖。
三千年的光阴,就这么一点一点,耗在漫长的队伍里。
队伍里的人来了又走。有的修士寿元将尽,没能等到排到自己,只能带着遗憾离去;有的人熬过漫长等候,上山喝完一碗汤,心满意足下山,脸上带着旁人少见的平和。鸿钧都看在眼里,不着急,不催促,只是随着队伍,一步一步,慢慢向前挪动。
这三千年里,他见过太多人间的悲欢。
有背着行囊的年轻精怪,初到朝圣城时满眼戒备,排了几年队,竟慢慢学会了与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闲话家常,眉眼间的棱角被磨得温润了许多。有走南闯北的游修,在长队里结识了生死之交,临别时郑重交换信物。也有性子急躁的大能,等得耐不住性子,想要仗着修为插队,被石敢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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