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区派出所门口。
林黛玉还在等待着她的老师到来。
封老师的车刚一挺稳，林黛玉就眼尖地瞅见了她，隔着车玻璃朝她挥手：“老师，这里！”
她飞快地跑过去，对封老师说：“老师，英莲姐姐已经被警官领进去有一会了，您快——老师！警官们很严格，别忘了向他们出示证据！”
封老师几乎忘了回应，趔趄地扑开了派出所的大门。
“你不一起进去吗？”穆莳问她。
“不了。”林黛玉又是高兴又是辛酸地望着封老师的背影，摇摇头，说：“我的任务，到此结束。”
穆莳讶然：“你在这儿守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会……”
林黛玉抬眸冲他笑了笑，说：“我在这儿等，是害怕出现意外。现在老师人已经到了，我已经尽到了心意，就不要再打扰她们母女团聚啦。”
穆莳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
还真是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控制不住地盯着她看。
自他开始跟在父亲身边起，便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有谦卑的，有倨傲的，有严肃的，有温和的……但无论哪一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十分在意自己的功绩。有喜欢夸大其词，将一点小小的贡献吹嘘成天大功劳的；也有张冠李戴，将属于别人的功劳抢到自己头上的。父亲的身边，充斥着这样的人。
可林家父女……他们不一样。
林教授他还不甚了解，但就黛玉妹妹来看，她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这是属于她的功劳。
是的，整件事情在他眼中，完全得益于她的机敏和聪慧，才能得到一个如此良好的结果。
没有她的细心，就不会有人发现香菱的存在；
没有她的果断，封老师不会这么快赶来；
没有她的机智，也许警官根本不会把地址告诉他们。
她明明做了这么多，却在即将迎来大团圆的最后一刻说——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们不要去打扰她们母女团聚了。
她甚至在封老师面前都没有邀功。
这种“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注6】”的品性，他只在教科书上的仁人志士们身上见过。
从向他借手机开始，到等到封老师到来结束，整个过程中，她表现出的敏锐、细腻、智慧，还有过人的情商，都令他惊讶到震撼。她几乎没有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做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一个判断或者决定是错误的，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时间。
即使换成见多识广的大人来处理这件事，也不会比她做得更好了。
她一个人，从头到尾完成了一件这么厉害的事情，却一点居功的心思都没有，说走就走，那个名叫香菱的小女孩甚至都不知道她为她做了这么多。
穆莳完全没有办法将自己的眼睛从黛玉脸上挪开。
只有亲自在她身边感受了这些，他方才明白爸爸那句“林教授将女儿培养得真好”所言非虚。
林教授的女儿，真的很好。
难怪他爸爸、焦爷爷、还有陈师长他们都喜欢她。穆莳心想，老一辈看人的眼光果然精准。
他还从未听他们那样夸赞过谁家的孩子呢。
林黛玉不明白穆莳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他：“我脸上蹭到什么脏东西了吗？”
“啊，没有。”
“那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
封老师激动地闯进派出所，却没能如愿见到女儿。
尽管她已经再三表明自己就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也出示了相关证件，但民警们始终就一句话：“知道了，等亲子鉴定结果下来再说。”
“那，让我提前看孩子一眼呢？就看一眼，行不行？”封老师不住地祈求。
八年的煎熬，几乎已经让她望眼欲穿。
但民警们还是说：“恐怕不行。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任何决定都会给孩子造成困扰，请您谅解一下。”
而且他们不止要等封云与陈香菱的鉴定结果，还要联系陈嘉豪和李杜鹃，向他们问明相关情况，顺便要求他们也做一份亲子鉴定。谁是谁非，结果一出即见分晓。
但决定孩子最终归属的，还得是孩子自己的意愿。
类似的案例，他们见过不少。
那些被拐卖的、走丢的、或者被亲生父母主动卖掉的孩子，在面临跟随亲生父母还是养父母的时候，都会陷入矛盾和纠结，其中不乏有大把的孩子选择继续跟在养父母身边的。
在这些孩子眼中，亲生父母虽占了一个“亲”字，却与陌生人无异，而实际造成自己骨肉分离的养父母，才是他们所熟悉的、把他们拉扯长大的亲人。
面对这种情况，他们做警察的也无可奈何。他们管得了法律，却管不住人之常情。
香菱这种情况，最终会选择哪边，还真不好说。
但他们也不想再让封老师遭受打击，便派出最有亲和力的余警官劝说：“封女士，您的心情我们完全能理解。您和孩子的血液样本我们马上差人送到化验中心，最多几天就能出结果了。请您暂且先回酒店等一等，好不好？”
封老师摇头说：“不，我就在这里。你们不用管我，我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她太怕，怕一旦她走了，孩子就又丢了。
她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但此刻，她真的一步也不愿离开。她只想守在这里，无论多少天，直到孩子彻底回到她手里。
这一次，她一定要牢牢抓紧她，再也不分开。
“可您……”余警官为难地说：“天马上就要黑了，您不肯走，晚上睡哪儿呢？”
今天轮到她值班，她会和那个叫香菱的孩子一起住在值班室，但封女士……她顶多给她拿条毛毯过来，如果她实在不肯走的话。
封老师却无所谓自己睡在哪里。老实说，现在就是让她睡她也睡不着。
她太激动了，也太害怕。怕孩子趁她一阖眼的功夫就又消失不见了，更怕孩子不认她，不肯跟她走，不肯见她。还怕孩子的养父母会突然冒出来，把孩子再从她手里抢走。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正在不断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异常兴奋，几乎感知不到疲惫。
除了孩子，她现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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