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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荀府的第一扇门

小说:

[三国]长明永昼

作者:

小舟秦渡

分类:

穿越架空

翌日一早,三人就出发往打听好的荀府方向走,越往东走,路越干净。

刘亮走在前头,一路上没怎么开口,心里不断复盘待会儿怎么进那道门,进了门后该说哪些话。

说不紧张是假的。

走路间眼睛也没闲着,这条街上的宅子,门前扫的一尘不染,也没什么衣衫褴褛的人往这来。上辈子他跑业务那会儿,进人家公司大门先看门口停的车,再看前台的着装谈吐,最后看公司走廊的标语。看完这三个,这单有没有谈的必要心里基本就有了普。这东西放哪个时代都一样,道理没变。

“哥,”陈乐一瘸一拐跟上来,压着嗓子,“这地界儿瞧着他妈有点唬人啊。”

“唬的就是你。”

“那我这算被唬着了吗?”

“你腿都比刚才瘸得快了。”

陈乐低头看看自己那条好腿,顿时更慌:“那咋整?”

“高墙大院不是为了好看,就是为了让咱们这种人看着心里发怵,不敢攀过来。”

顾皓月走在最后,眼睛一路扫两边的院墙。

“三进的院子,东边那片是仓。”她收回目光,“他家在城里,不止这一处。”

拐过最后一道墙角,三人到了荀府门前。大门不算高,两侧各立一株老槐树,门板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漆面,倒透着股古朴的味道。

陈乐又吸一口凉气:“这是荀家?看着也没多气派啊。”

“用不着气派。”刘亮抬头看了看,“真有分量的人家,不往门面上使劲。使劲的都是心虚的。”

他停下脚步,理了理衣袍。袍子还是穿越那天身上那件,下摆让顾皓月昨夜拿针线补了一遍。

顾皓月上前一步,把他领子往正里一拽,又抬手抹掉他鬓角一点炭灰。

“抬头。”

她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成了。再收拾,也变不出锦袍来。”

“那我呢?”陈乐把脸凑过来。

顾皓月看都没看他:“你不用。”

“为啥?”

“你脏得很均匀。擦一块反而显得别处更脏。”

陈乐张着嘴僵在原地。

刘亮笑了一声,赶紧收住,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下去:“按原先说定的,进去以后,我说话你们别接。除非我拿眼睛看你们”

“第二,我要是报错了数,你就接。”他看的是顾皓月。

顾皓月点头。

“第三。”刘亮顿了顿,“咱们是来做买卖的,里头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跪。这一跪就成讨饭的了。要让别人信咱们真是宗亲,你自己先得有这个底气。”

陈乐咂摸了一下,郑重点头:“懂了。咱这是站着把饭要了。”

刘亮看了他一眼:“……总结得挺好。下回别总结了。”

“嘿嘿。”

他整了整衣袖,走上台阶。

——

门房是个五十上下的老仆,坐在门槛边的矮凳上择菜。听见脚步声,眼皮抬了一下。

先扫袍子,再扫鞋,最后落到他身后瘸腿的陈和抱账册的顾皓月身上。眼神不带恶意,但也没什么温度,只是把三人上称过了一遍,心里基本就有了个数。

刘亮没被这眼神看心虚,他上前一步,朝老仆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老仆放下手里的菜,站了起来。

“客从何来?”

“我乃汉室宗亲,高祖之子淮阳王之后,刘亮,字长明。今日冒昧登门,有要事求见荀公。”

老仆在围裙上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汉室宗亲这四个字砸下去,跟他原预想的不一样,他皱眉又打量了三人一遍。

“孝廉公恕罪,老奴眼拙。敢问可有身份传符?”

“有帛书一卷。然去岁遭乱与家人失散,正式传符已失,只余此卷。”刘亮掏出帛书,不急不徐的说道。

“这……”老仆压低了声音,“这位公,老奴斗胆。这些时日登门自称宗亲的不下十数,有的连自家郡望都说不清楚。家主人不是不敬宗室,实在是——”

“实在是被诓怕了。”刘亮接了下去,笑了笑,“我明白。”

老仆一怔,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

“敢问一句,荀公今日在府?”

“在是在……”

“那便好。我不敢强求相见,老丈只需替我带一句话进去。荀公听后若肯见,我便在此候着;若不肯见,我即刻离去,绝不纠缠。”

老仆愣了愣:“什么话?”

刘亮往前半步,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就说,吾有一物,可惠及颍川农桑。”

风从街上过,槐树叶子响了一阵。

老仆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些。

颍川这两个字和农桑这两个字,在这个春天凑到一块儿,分量有多重,他这个在荀家伺候了大半辈子的门房比谁都清楚。这院子里近半年所有的愁事、所有的深夜议论、所有从各处庄子送来的一封比一封难看的文书,归根到底就是这两个字。

“孝廉公,”他咽了口唾沫,“这话可不好乱说。”

“自是不会乱说。”

“若家主人问是何物呢?”

刘亮把怀里那卷粗布掏出来,双手托着,却不递。

“便说,一卷图。图在我手里。人不进去,图也进不去。”

老仆盯着那卷灰扑扑的破布看了两秒,又抬眼看了看刘亮的脸。那张脸年轻得过分,瘦,颧骨都有点凸出来了,可眼睛里一点心虚都没有。

老仆叹了口气:“孝廉公稍候。”

他转身进了门,脚步比刚才快了不止一截。

过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门吱呀一声打开,老仆从里面走出来,态度比刚刚恭敬许多

“刘公,家主人有请。”

刘亮下意识理了理袖口,跟着老仆往里走,来到正厅的堂屋时,堂上一个年轻人正从案后站起身。

刘亮第一眼看过去,愣了半秒。

比他想象还要年轻,看着二十出头,身上穿着湖青色的深衣,束着文士冠,腰上系一条素带,没有配玉。眉眼清秀但不女气,最主要的是那双眼睛,看人的眼神并不锐利,反而透着股温和。

这就是荀彧啊。

他把上前三步,整衣,拱手,长揖到底。

“颍川刘氏刘亮,字长明。冒昧登门,惊扰荀公,罪甚。”

堂上那年轻人也拱手还礼,礼数一分不少。

“荀彧,字文若。”他的声音不高,很温和,“公既是汉室宗亲,当受彧一礼。方才下人不识贵客,失礼在先,彧已责之。还请上堂叙话。”

礼数不缺,第一关过了。

三人进屋后仆童搬来席铺上,又端上水。

顾皓月落座时很自然地把账册往膝上一放,坐得笔直。陈乐拖着那条瘸腿歪着屁股坐下,“嘶”了一声,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荀彧的目光陈乐和顾皓月身上扫了一圈:“敢问,这两位是?”

“二人皆是亮的故交”刘亮答得极稳,“陈乐与我自幼相识。这位顾氏,精于筹算,眼下替我执账。”

荀彧微微颔首,再没多问。

“福儿传话,说公有一物,可惠及颍川农桑。彧愿详闻。”

直球。

刘亮心里舒服了一下。他最喜欢跟这种人谈生意,不绕圈子,不打太极。

他从怀里取出那卷粗布,双手托着走上前,搁在案上。

“还请荀公一观。”

荀彧伸手把那卷布展开。炭条勾勒的线条歪歪扭扭,有几处还蹭花了。跟这堂屋里那些扎得整整齐齐的竹简比起来,寒酸得像个笑话。

刘亮站在堂下,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二,三……

这是上辈子谈生意留下来的毛病:把方案推过去之后,三秒之内开口的是客气话,超过十秒还不开口的,是真在看。

数到第十四下的时候,荀彧的手指动了。

那根手指落在图上,顺着那道弯曲的辕木,从头到尾慢慢划了一遍。

“这是犁?”他抬起头。

“是。”

“辕何以是曲的?”

他上前一步,伸手在图上指了指:“荀公请看。眼下所用之犁,长辕辕长逾丈。辕直且长,则牛之力自前而去,力线不聚,故须两牛并驾方能入土。辕长而重,则回转不便,到了地头,人牛皆须绕一大圈。”

荀彧的手指停在图上没动,静待刘亮下文。

“可若改直为曲,”刘亮的手指顺着那道弧线往下走,“辕短,则牛不必二,一牛可挽;辕曲,则力自上而下压于铧,入土反深。地头回转,人扶犁一转即成,不必绕圈。”

他停了一下,又点在犁架中间的一处:“再者,此处有一物,唤作犁评。可上下移动,可调整入土深浅。土硬则浅,土松则深。”

荀彧没有立刻搭话,顺着刘亮手指的方向细细看了一遍,方才开口。

“一牛?”

“一牛。”刘亮点头。

“一人?”

“熟手一人足矣。”

荀彧慢慢地把那卷布按在案上,指节压得有些发白。

“公可知,颍川眼下一头耕牛,值几何?”

顾皓月收到刘亮的眼神,在旁边开了口:“上月阳翟市上,一头壮牛要价八千至一万钱。三年前是四千。”

荀彧的目光转到她身上。

“顾氏所言不差。”他说,“光和以来,连岁大疫,人死者众,牛亦死者众。牛价三年翻了一倍有余,而市上无牛可买。彧遣人往南阳、往河内去访,回来的都说无牛。”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

“公方才说,一牛可挽。”他侧过头,“公可知这几字于颍川意味着什么?”

“颍川一郡,户口稠密,冠于中原。可去岁大旱,今春又寒。”荀彧说,“县里报上来的,只有两桩事,一曰缺粮,二曰缺牛。”

他停了一下。

“缺粮尚可以赈,可以贷,可以自旁郡贩。缺牛……”

他没说下去,转过身。

“寻常人家,一家五口,有丁二人,无牛一日不过半亩。地耕不完就得抛荒,赋税交不上就得逃。”

他看了一眼堂外。

“逃出去的,就变成城外汇集的那些人。”

陈乐低下头,把手上那点泥抠了抠。昨天他还在官道边上偷人家的鸡,那老农抡着铁锹追了他半条道,一边追一边哭。当时他还嘀咕这人至于么,一只鸡而已。

荀彧重新看向他。

“彧再问一句。此物,公自何处得来?”

来了——

这个问题,刘亮来时打了几十遍的腹稿。

“亮自幼随师长四处游学,沿途过了五六个郡,所至皆乡野。在南边一处见过一老农的犁是曲的,好奇询问之下方才得知,那曲辕本是长臂断后重新用铁箍扎上,断了数次,修补数次。反倒一次比一次省力。补至辕曲壁短之时,一人一牛便可耕作。亮亲试之后果然如此。老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然亮将此事记于心,绘于纸。”

他直视着荀彧,语气不似作伪。

荀彧没说信不信,问了另一个问题:“铧,如何铸?”

“荀公问错人了。”刘亮答得干脆,“铧怎么铸,问匠人。为何这样铸,问我。”

荀彧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公今日登门,不单单是为了这辕。”

“荀公先看此物。”刘亮递过帛书。

荀彧接过展开一字一句看完,目光在那半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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