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京北大学东门外停下。
许安柠解开安全带，刚准备推门，周绽廷叫住了她。
“等一下。”
她回过头，只见他回身从后座上拿过一个纸袋拎在手里。
“安柠，”他看着她，眉眼微挑，“我是不是还没送过你花？”
许安柠眨着眼睛想了想，好像是没有。她低头看那个纸袋，这里头难道装的是花？可这个袋子的大小形状又不像能放得下一束花的样子。
她接过来，低头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素色的陶盆，几片椭圆形、油绿发亮的叶子从土里钻出来，安安静静地立着。
许安柠愣了一下，视线在那几片绿叶上转了一圈，又抬起头看他：
“这是……花？”
“它也有花，只不过现在还没开。”周绽廷说得理直气壮，“而且绿色可以缓解视疲劳。放在你的电脑旁边，写代码累了看两眼。”
许安柠听他一本正经说完，低头看着那盆植物。一串串圆润的叶片整齐地排列着，倒是有点像二进制代码里的“0”。
真是个别出心裁的礼物。
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那我走了。”
“嗯。”他靠在椅背上，别有意味地看着她，“答辩完，我来接你。别忘了。”
许安柠推门的动作一顿，那天早晨，被他连环套路的经历，适时地想了起来。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带着点阴阳怪调：“忘不了。”
说完转回去，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把纸袋拢了拢，抱在怀里，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迎面吹来。她没再回头，快步往校门口走。
周绽廷透过车窗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等得可是很辛苦呢。”
说完这句说不上是心酸还是自嘲的话，他继续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走进校园的夜色里，直到再也看不到了才驱车离开。
—
许安柠抱着那盆“花”回到宿舍楼，刷卡进门，刚走没两步，突然一声急促的呼唤传来。
“安柠姐！”
许安柠脚步蓦地顿住，转身看过去。
唐念正从宿管阿姨的屋里小跑着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衣服。平时这个点，她早该换上软软的珊瑚绒睡衣，准备美美地睡觉了，今天有点奇怪。
“你怎么还没回宿舍？”
许安柠话音还没落，唐念已经跑到她跟前，一把挎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转了个方向，急匆匆又往外走。
许安柠下意识护了一下怀里的纸袋：“唐念，你干嘛？大半夜的要去哪儿？”
“安柠姐，我有话跟你说，这里不方便。”
唐念扯着许安柠，一直绕到宿舍楼侧面一处背风的阴影里才停下来，吞吞吐吐地说：
“安柠姐，你……是和周先生约会去了吗？”
许安柠不禁微微有些诧异。她大半夜的把自己叫到这儿来，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麻烦事，没想到开口问的却是这个。
她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旁边的石墩上，点点头：“嗯。你有什么话，说吧。”
唐念咬了咬下唇，抬头看着许安柠：“安柠姐，你了解周先生这个人吗？”
许安柠蹙了蹙眉。这个问题问得就更奇怪了。之前她不是都已经接受自己和周绽廷在一起了吗？今天怎么突然又来问这种问题？
她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答案：“了解一点，不算太了解。”
“那他的家庭状况你了解吗？”唐念急急地追问，声音甚至带了一点颤抖，“家里都有什么人？”
许安柠看着唐念，没有立刻回答。她觉得唐念今天这一连串的问题，似乎是在引导自己往某个方向想。
但她不想绕弯子了：“唐念，你有什么话直说就行，没事的。”
她刻意把语气放缓了一些，想让唐念打消顾虑，而唐念却似乎更加心急如焚了。
她低下头，目光闪烁着：“安柠姐，你有没有想过，周先生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可能……可能他的感情经历，不像你那么单纯。”
原来是和他的感情经历有关。
许安柠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没有波澜：“然后呢？”
“安柠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怕你被骗。”
“嗯，我知道。你说。”
唐念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把心里憋了一晚上的炸弹扔了出来：
“我听说，他已经结婚好几年了。”
角落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吹过干枯树叶的沙沙声。许安柠看着唐念，沉默了几秒：
“你听谁说的？”
唐念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许安柠，嘴唇动了动，又低下了头。那副纠结的样子，几乎把“不愿打小报告”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许安柠心里已经有数了，“是孟瑶吗？”她淡淡地问。
唐念怔了一下，她没想到许安柠这么快就猜到了，既然已经猜到了，她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于是点了点头：
“安柠姐，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孟师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怕你……”
“怕我稀里糊涂做了别人的小三？”
许安柠直接替她把话说完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唐念再次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担忧：“安柠姐，我今天晚上刷到好多这样的帖子。都是男的隐瞒已婚事实，女的莫名其妙当了第三者。浪费了感情不说，有的还被骗光了财……总之就是浪费了青春，到头来却一场空。”
“安柠姐，”唐念突然上前一步，抓住许安柠的手，急切地说，“你要不要让你家里人在琅城那边再打听打听，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就算想隐瞒，也总会留下痕迹。”
看着唐念急得发红的眼眶，许安柠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心疼。她把手抽出来，握了握唐念冰凉的指尖：
“唐念，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不过，真的不用了。”
“不去打听了吗？”唐念没太听明白，“安柠姐，那你打算怎么办？还和他继续吗？”
许安柠把目光移向不远处的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区域。那张明暗交错的脸，还有他刚刚在停车场隐忍克制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
她唇角不自觉地抿起一点弧度：“不继续的话，他恐怕不会同意的。”
“啊？不同意？怎么他还赖上你了？有钱人也不能这么霸道啊！”
许安柠听得一愣，刚想和她解释，唐念又反手紧紧抓住了她，语气越说越激动：
“算了，安柠姐，你还是和他分手吧！陆师兄说得对，咱们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一个写代码的，怎么可能斗得过那种凶狠狡诈的资本家？等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再后悔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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