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这是借的手机别人的手机,林森雨你是不是有毛病!”景夏背抵门怒道。
“那这不是也找到你了吗?”林森雨笑,“看手机号属地,是你那位山城的前男友?”
景夏立刻警惕,“你和他说什么了?”
“你猜。”
“……”
林森雨又笑,“我能说什么?”
“以后别给他打电话。”景夏冷声。
“可以,但我得联系到你啊。微信通过我就不打。”
“……”景夏用力抓头发,心烦意乱地问:“打电话什么事?”
“我看你开始控评了。”林森雨正色,“但控评这事不太现实,越删越容易逆反。直接关评论区吧,还能留下一手证据。”
这事其实景夏也在考虑了。删了几轮着实杯水车薪,而且还激起了这些人更多的不满。
【玩不起】
【我就说了一句“读书多”反应这么大】
已经是文雅的说法了。
“我的事我心里有数,你还是操心自己吧。”
林森雨幽怨道:“哎,同是前任差别可真大啊!你让那位陪你,到我这连你在哪都不说……”
“跟你没关系。”景夏鼻子出气。
“行,没关系。”林森雨拉长音调,“就是山城这个吧,好像和你描述的不太一样。等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我就和他聊聊人生、聊聊咱俩在巴黎——”
景夏忿忿通过了林森雨的好友申请。
雨由狂烈转为细柔。在这三面环山的位置,冷意从地面升起。
景夏抱着胳膊,顺屋檐走到时樾门口,手在空中悬了好几秒后轻叩。
“门没锁。”声音遥远又模糊。
她推门而入。时樾叉腿坐在对他来说有些矮小的椅子上,小桌上放着电脑,鼻梁上架着一副透明框架眼镜,潮湿的额发柔软地垂着。
景夏走近,把手机放在桌上,“谢谢。”
时樾将电脑屏幕合了一半,“用完了?”
“嗯。”脚趾抠了抠拖鞋,她低声问:“他没跟你说什么吧?”
时樾仰头看向她。左边镜片左下角有几个齿状的凹痕,而且明显有些外凸,没有和框架严丝合缝。
景夏瞳孔微缩。
有好几秒,时樾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只笼中困兽,暗色如风云翻滚。他说:“没什么。”轻轻收回了视线。
景夏看不到电脑屏幕,但能看到旁边敞开的笔记本,字迹是很有章法的潦草,隐约能辨认出膝关节置换几个字。时樾扣住本子,“需要打电话随时敲门。”
“好。”
带上门的时候,景夏耳边回荡着林森雨那句玩笑话。
他好像和她描述的不太一样。
当常年视力保持1.2的景夏,用手捧起镜片分离的眼镜时,大脑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
“怎么办!!!我没看到直接坐上去了!!!”
时樾对眼镜的惨状很淡然,但对她惊慌无措的状态很感兴趣。
“你笑什么?!”
时樾绷唇,“嗯?我没笑啊?”说着说着露出一口白牙。
景夏:“……”
时樾徒手将镜片摁了回去——没完全回去,镜片脱落时的磨损也很显眼,“这不就好了?能带。”
“但是——”
时樾捏捏她的脸,“等空了再去换个新的。”
景夏只能接受这个事实,靠在他肩上观摩他写论文。过了一会,时樾抬了下肩膀,“去看会书?”
“不想看。”
“那看会电视?”气息喷洒在她头顶。
“也不想看。”景夏将他的脑瓜推回去,“啊呀我不无聊!礼尚往来嘛!”
礼尚往来,往来的是时樾百忙之中跑来长市,而景夏深陷小论文ddl的追赶,走哪写到哪。
时樾一直坐在她旁边看她,眼神都不带挪一下,搞得她特别特别愧疚。
“不好意思啊,很无聊吧?”
时樾摇头,认真:“一点都不无聊,看你怎么会无聊嘛?”
景夏站在房檐下,仰头看一场漫长的夜雨。
-
早餐是在昨天取钥匙那间房的里面,像是小套间,有四张朴素的小圆桌。景夏去的时候,有两个男人已经在吃了。
阿婶坐在角落的桌子上,手里做着缝衣的活计,遥遥喊:“兰妹,端饭!”
很快,一只纯白瓷碗放在面前,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米线,鸡汤香气扑鼻。兰妹从阿婶的桌上拿来一次性筷子和纸巾,一并放在旁边。
“谢谢妹妹。”景夏冲她笑了下。
兰妹坐到她阿妈对面,开始收拾桌上不知名的蔬菜。她的手上还印着钢笔水。
前两位房客吃完,和老板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兰妹起身,收拾碗筷擦桌子,回来继续摘菜。
没过几分钟。
“去叫阿鹏和阿源起来吃饭。”阿婶说。
兰妹再次起身。
在阴雨天的早晨吃热腾腾的鸡汤米线,景夏感觉筋骨都舒展开了,胃里沉甸温暖,驱散了穿过院子时钻进身体的寒意。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半。“阿婶,和我一起来的小伙吃饭了吗?”
“没有呢。”阿婶应。
一阵嘈杂盖过了雨点敲砖击瓦的闷响。帘子一开一合,进来了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大的约莫十岁左右,小的七八岁,都是一脸困意,嘴里不情不愿地嘟囔着什么。
母子三人用方言交谈着,景夏听不懂,但从阿婶的神态语气看出,应当是在安抚。
她离开这件小餐厅时,兰妹正端着两只大瓷碗从外面进来,小心地跨过门槛。那扇窗户下面,摆着敞开的书本和没来得及合盖的钢笔。
午饭在十二点,时樾还是没出现。
景夏吃完没回屋,而是拉了个凳子坐在了那扇窗下。余光中,兰妹横过左胳膊,试图阻挡她的视线。她笑了笑,掏出手机,一边看一边隔老远瞥那紧掩的房门。
昨晚关了评论区之后,世界都清净了不少。
“兰妹!来!”
兰妹跑去给她阿爸搭手,似乎在修梯子。
过了会,隐约传来哭声。
“兰妹,去看下阿源!”阿婶从厨房伸出头来。
景夏一个旁观者都有些烦躁了,兰妹每次回到桌前都能最迅速的恢复学习状态。
景夏放下手机,“妹妹,你在哪上学呢?”
“云理县。”兰妹说。
好像是昨天途径的地方。景夏估算了下距离,“住校吗?”
“嗯。”
没写几个字——
“兰妹!”
兰妹又走了,步速很快。待她再回来,景夏问:“能不能和你阿妈说回房间学习?”
“我没有屋子。”钢笔尖摸索本子,刻下横平竖直的奋字,“那边是弟弟的,这边是阿爸阿妈的。”
景夏心尖一刺,“如果没有房客,可以去空房吗?”
“我阿爸不许,而且我还要干活的。”
兰妹说得很理所当然,埋头继续读书,留景夏默默无言。
又过了一会,兰妹见她不走问:“是还要住一天吗?”
“没定。”景夏看向那扇门,依旧紧闭。雨帘也依旧如故,“等一会他出来,我们商量之后再说。”
兰妹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奇怪道:“为什么不敲门和他讲?”
“……”
最终景夏还是敲了门,敲了挺久,久到她以为时樾连夜携车钥匙逃跑了。
“咔哒!”
门从内打开。
“今天——”景夏愣怔,“你……怎么了?”
时樾重重靠向墙壁,手无力地从门把上滑落,T恤领口往上脖颈和脸色一样苍白,只有那微张的薄唇红得吓人。他揉揉太阳穴,“没事,还在下雨啊……”
这嗓音,哑得像宝娟。景夏蹙眉,“是不是感冒了?”
“不……咳,不是。”时樾竭力发声,“喉炎,老毛病。你再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天晴的话——”
景夏打断,“有药吗?”
“嗯,吃……咳,吃过了。”
“饭呢?”
“不吃了。”许是疼痛,他摁喉结下方的凹陷,缓了会说:“我再睡会,不用管我。你按时吃饭。”
眼看他站着都疲累,景夏推门而入,“车钥匙呢?”
时樾抬手指床头柜。她径直走过去,车钥匙边摆了一个白色药瓶和几板胶囊,其中一个她认识,布洛芬。钥匙在掌心转了几转换,“先躺着吧,门别锁啊!”
说罢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带上门,拿起门口靠的伞。
问了阿婶停车的位置,景夏沿路悠过去,脖子夹着伞骨,一边走一边搜喉炎。
核心症状:轻则说话变粗变哑,重则完全说不出话,系声带水肿导致。
疼痛位置:喉咙深部疼,说话、咳嗽时感觉喉结下疼痛。
诱发因素:急性呼吸道感染蔓延至喉部,用嗓过度、过敏刺激、烟雾粉尘直接刺激。
回到房车上,景夏先熬上米粥,等熟的功夫翻出保温杯和金银花茶,一并装进帆布袋里。
又等了一会,她打开咖啡机做了杯拿铁,从书箱里找出《一间自己的房间》,一边喝一边重温。
雨小了些。
这次景夏没敲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室内一片昏暗,条纹被下的身体轻轻起伏。她放下帆布袋和保鲜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男人睡得很沉,但眉头拧紧,半趴在枕头上,右臂垂在床边,被子角也落在了水泥地面上。
于是她又起身,往上拉了拉被子,盖住那瘦削胳膊和肩背。
他看起来格外虚弱。
景夏从没见过他这么虚弱。
“怎么又不擦干?你还想进急诊?”
“他这几年身体不太好,还过劳晕倒过一次,把我吓坏了……你是不知道,那会我真怕他猝死。”
原本没放在心上的陈嘉璐的话,此刻从记忆中浮现又在这冰冷的房间里回响。
做医生,这么辛苦吗?辛苦到身体都垮掉了。
景夏发现自己很在意。
她无法原谅他,也不打算原谅他。但她还在意他。
没有保温饭盒,玻璃不隔热,粥已经温了下来。
景夏走到床边,伸出手,又收了回来。
叫他起床会不会有点太暧昧了?可不叫的话粥就凉了。粥凉了关她什么事反正他自己说不吃。可他昨天淋雨有一部分是因为她……怎么就因为她了是他自己不拿伞的!因为……只有一把伞,他拿走她就要淋雨的。而且他来云省也是因为她,不管赎罪也好旁的也罢——
她憋气,用指头隔被子戳戳时樾的肩膀。
时樾没反应。
景夏加重力道,又戳了戳——垂着的胳膊挪回枕边,遮住了半张脸。
她凑近,看到了棱角分明的下巴冒出的胡渣,“先吃饭。”
呼吸频率变浅,时樾没睁眼,无声地说:“不吃了……”
“快,都做好了。吃完再睡。”
时樾头换了个方向,朝另一侧,“姐你等六点再叫我去……”
后几个字景夏没听清。她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牛劲,掀开一半被子,薅住胳膊就把人往起拉,“时樾——快、起、来——”
谁知这人看起来瘦了那么多,拉了半天就往床边出溜了两厘米。
“……”景夏放弃了,叉腰喘气。
就在这时,时樾弹射起身,用力睁眼,用力闭上又睁眼。懵懵的模样又软又乖,“夏夏?”
她把早就准备好的饭盒和勺子塞他手里,“吃!”
输入指令,时樾即刻乖乖地吃,吃了好几口后蓦地一僵,“你做的吗?”
“嗯。”景夏鼻子出气,用烧水壶烧上水,然后靠在桌沿看他,“你是不是还在发烧?”
“低烧,没事。”声音都发不出来没事什么没事。
勺子和碗边碰撞,烧水壶滋滋作响。
景夏往放有金银花茶的保温杯里注热水,剩下的倒进床头柜上时樾的保温杯——她痛经那会用过的那一只,又往烧水壶里重新倒上矿泉水,“金银花茶,润喉的。这个是纯热水。喝完再烧。”她一一叮嘱后道:“如果没好转随时吭气,开车带你去县上医院。”
“我没——”
“闭嘴!”景夏瞪他,“就说听懂了没?!”
时樾双手捧碗,小心翼翼,“……懂了。”
景夏去续住了一晚后回到房间,奇迹听到动静后跑了出来,但脸上写着睡眼惺忪几个字。
阴雨连绵,小狗也嗜睡。
她从头到尾从背到肚子狠狠摸了个遍,奇迹意犹未尽地站起来,正要扒拉求抱,突然头也不回冲进卫生间,对着蹲坑——
一分钟后,景夏满意摁下冲水键。
咱也是学会用卫生间的小狗了,完美解决下雨遛狗问题。
生理问题结束,奇迹折回来求抱。
在山里的一间老房子里,和小狗软软烫烫的身体依偎在一起,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幸福。
但景夏的心一直悬着。
半夜,景夏被冷醒,发现胳膊从被子里出来了,赶紧盖严实。暖和了一阵,她从梦和醒的边界强行开机,爬起来趿着拖鞋,一路小跑冲到隔壁。
中午和时樾交代过不要锁,所以门一推就开。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床头柜上饭盒空了,保温杯——她掂了掂,金银花茶喝完了,开水也见了底。
景夏静静站了一会,确认他呼吸又深又均匀,这才摁下烧水壶开关。补满水,她犹豫了一阵,回到床边,小心地摸向他的额头。
热乎乎的。
景夏用另一只手摸自己的额头,被冰得一个瑟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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