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漱玉羞红了脸,窘迫地想站起身,可却被他死死拉着。
他又道,“瑞象喝过了吗?”
“还不曾。”
她指尖仍带着几分寒凉,轻轻靠在他肩上,闻言浅浅摇头。
“先想着你伏案许久,寒气重,特意先送来给你,等你尝过,我再回去小厨房盛一碗。”
张书禾打量了一番大病初愈的妻子。
依旧是极美的,肤白得近乎莹薄,恰似一夜冷雨洗过的海棠。
都这样了,心里第一还是想着他。
他默默叹了口气,把人往身上抱了抱,叫阿喜进来。
阿喜捧着食盒入内,立时敛目低头,不敢抬眼去瞧。
视线只落至榻边,只看见一双海棠绣鞋微微垂落,宽大的衣摆半掩住足尖,若隐若现。
白瓷汤盅盛着黄芪红枣鸡汤,汤色清润,浮着些许零星的油光。
张书禾将汤盅轻轻推到李漱玉跟前,低声道:“你先尝尝。”
李漱玉抬手轻轻推了推盅沿,摇头推辞道,“夫君好几日不曾好好歇息过了,这汤是特地给夫君的。”
她言语推脱,张书禾也不多说,舀起一勺,吹去热气,然后递到她唇边。
李漱玉手里的帕子都快给绞碎了。
鸡汤鲜香醇厚,黄芪的药香混着红枣一缕柔和的甜灌进鼻子里,她不动神色地咽了咽口水。
天知道她这些天过的是什么鬼日子。
为了骗过眼前贼精的男人,她吃不得喝不得,一天几碗苦药下,嘴里寡淡的只剩苦味,硬生生饿瘦了,下巴都变成了尖锥子。
平日里最爱的枣泥酥糕也一口碰不得,人前要时时拿捏病弱模样,高热,胡话,几番哭到昏厥,样样都要演得逼真。
稍微多进两口吃食,万一面色透出几分红润,就容易露了破绽。
夜里腹中空空,翻来覆去忍着饥肠辘辘,给她委屈地哭了好几回。
扭捏片刻,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汤。
“喝吧,剩下的给我。”勺子被人拿走,张书禾抬手摸摸她头,拾起桌上的书读了起来。
李漱玉从他腿上挪下来,捧着汤盅窃喜,一口一口喝个不停,生怕自己一停下来便会咧开嘴笑。
张书禾翻过一页书,淡淡道,“慢点,我又不同你抢,仔细呛着。”
她乖乖应了一声,脑袋垂得更低。
一张榻,两人分坐在旁。
张书禾又翻过一页书。
她身上的药味一日浓过一日,慢慢掩去了原本如素花临水般清淡的气息,苦涩药气丝丝缕缕,缠在衣发之间。
窗外彤云低垂,好像又沙沙落雪了。
其实她也喝不了多少,张书禾接过汤盅的时候觉得汤水根本没少,另一只手顺势握住了她的皓腕。
“瑞象想说什么?”
刚刚她接连偷瞟自己好几回,目光一碰便飞快躲开。
李漱玉迟疑许久,唇瓣几番翕动,才轻声开口,“夫君近日可有什么阿砾消息?”
张书禾放下汤匙,不忍瞒她什么,只能实话实说,“还没有。”
“……”
那就好。
李漱玉点点头,齿尖用力,狠狠咬了一口软肉,眼尾瞬间一层薄红,水光浸满眼眶。
“你莫要这般苦熬自己。”张书禾宽慰道,“对方既然是将孩子掳走,便留着要挟的用处,短时间内定然不会伤他性命。”
见妻子扯出一抹极为勉强难看的笑容,他接着说,“咱家此事的动静已然闹大,惊动了陛下,宫中也另遣了人手四处寻访。”
“阿砾很快便会回家了,你这般强撑,我看着心里不安。”
看着温柔体贴的丈夫,李漱玉忽然有些心虚。
昨夜她收到了一份物件。
——是红泥拓下的孩子脚印。
她当时借着烛火,悄悄用拇指与食指比量过,大了不少。
男人滚烫的大手攥着她,指腹细细摩挲肌肤,她那一圈手腕像是要着火了一般。
李漱玉稍微用来一些力气,没挣脱,“夫君还有公务要料理,我……”
“歇在这里吧。”张书禾看了眼窗外,“下雪了,天冷路滑,走回去又冻病了怎么办。”
帕子抵住口鼻,李漱玉故作犹豫。
知道她始终记得祖父不让女子进书房的规矩,可是,“父存,父为天。”
“祖父不在了,我便是家里的依靠。”
也就是说,老爷子定下的规矩,在他这里做不得数。
-
夫妻二人简单用过午膳后,张书禾起身出了里间。
李漱玉脱了外衣,面朝外躺在罗汉榻上,透过楠木隔扇,望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
若是有朝一日,一切败露,他大抵会恨得想掐死自己。
她十分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书房里暖烘烘的,不一会儿,李漱玉就有些昏昏欲睡。
风悄悄变了向,青烟淡缓。
她吸了吸鼻子,猛地睁开眼,然后去看香炉。
张书禾惯用柏子香,简朴端方,冷香淡远。
但今日,熟悉的木香之中,夹杂了一丝极淡的龙涎香,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出。
她也一度怀疑是自己的闻错了。
龙涎香珍稀难得,是皇室御用之物,纵使偶有御赐流出,也是紧着皇亲国戚们,断落不到张书禾手中。
李漱玉翻身平躺,循着气息仔细辨别。
角落衣桁落入眼帘,上面搭着张书禾昨日穿的那件湖蓝色外衣。
她半闭着眼睛。
长随不是说他昨日去了大理寺,看了一整天的卷宗吗?
难不成还进宫了。
进宫而已,又为何要瞒着人。
-
肃州今日万里无云,阳光甚好,集市上人山人海。
林阿荞才不会想去拜什么佛祖,下了马车直接由温泠抱着去了集市。
任盈扶住婆母的左臂,身后跟着温玉,缓缓拾阶而上。
石阶蜿蜒盘折,一级级往林木深处延伸,转过数道弯,于浓荫间隙,便能望见山腰间露出的黛色殿宇飞檐,淡淡的香火气息顺着山风飘下来。
霎那间,种种情绪掠过心头,任盈闭上了双眼。
忘记从何处听说佛前虔诚焚香,一心念及亡亲,这份善功可以隔空转给亡魂,令其少受苦,得安。
母亲葬在了江南,所以每逢母亲忌日,或是清明和中元节,她常来普济寺上香,遥祭亲人。
“阿鸢。”陈氏开口提议,将她拉出了回忆,“难得今日一同来上香,不如请三枚护身经袋,你们一家三口各带一枚,愿保佑诸事平顺,阖家平安。”
任盈朝婆母笑笑,答了一声是。
大殿之中檀香袅袅,佛像庄严肃穆。
陈氏一身素色褙子,先于案前净了手,接过小沙弥奉来三炷清香,举至眉前,静静默祷,而后俯身,跪在蒲团上行肃拜。
任盈跪在婆母身侧,伏身也叩拜了三下,抬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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