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他们离开郡城赶路的第七日,阴沉的天幕像是被浸透了墨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着,细碎的雪花终于挣脱束缚,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这是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呦!下雪了唉!”
王金石往脖颈里紧了紧围脖,寒气顺着领口往里钻,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站起身朝着身后的车队大声喊道:
“咱们提提速啊,争取快些到下个驿站避避寒!”
“好嘞,大爷!知道了!”
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在雪幕中散开。
林平赶着马车,手中的缰绳攥得愈发紧实,越是接近安平县,心底的急切就越是翻涌,恨不能生出一对翅膀,即刻飞回大荒村去见孙倩柔。
身后的车帘“被掀开,林婉从车厢里探出头,鼻尖冻得通红:
“哥,下雪了,给你戴个帽子!”
说着不等林平回应,林婉就从车厢里递过一顶厚棉帽,踮着脚扣在他头上,随后咯咯笑着缩回了车厢,车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不远处的土坡上,一个头上裹着破烂麻布的男子正佝偻着身子,远远眺望着这条由数十辆马车组成的长龙。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快步朝着土坡后方跑去,那里隐蔽着一个窑洞。
为了冬日避寒,这伙**早在天暖时就挖好了这土洞,专门守在官道旁,劫掠过往的商人车队谋生。
男子钻进窑洞,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大声喊道:
“大当家!当家的!来了来了!有肥羊来了!”
窑洞里,二十几个男人蜷缩在干草上,个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头发结成油腻的毡块,看上去比郡城里最落魄的乞丐还要狼狈。
“嗯?”
原本昏昏欲睡的男人们猛地坐起身,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凶光。
“兄弟们,抄家伙!抢肥羊!”
二十几人呼啦啦一涌而出,可等他们冲到土坡顶端,看清那越来越近,首尾相接的长长车队后,一个个脸色骤变,扭头就往土窑里跑。
刚才喊话的男人也跟着往回缩,刚踏入窑洞门槛,就被守在门口的几个壮汉一把拉到一边,劈头盖脸一顿拳打脚踢。
“混蛋!你是不是想要害死我们!”
“说!你的眼睛是瞎了吗?他们的马车比我们人都多,你去抢啊!抢来的东西全给自己你,以后大当家也让你来做,去啊!”
“哎呀,别打了!别打了!”
男人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哀嚎道:
“我这不是想着,他们看着人多,说不定被我们一吓就乖乖听话了!”
“我看你就是衙门的内应,想来借刀**!给我揍他!”
拳头和脚落在身上的闷响,在狭小的窑洞里回荡......
另一边,马车正有序地在官道上前行,赶车的马九山眯起双眼,锐利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土丘。
刚才他分明瞥见那边有不少人影晃动,暗暗提起戒备,这么长的车队,寻常**自然不敢造次,但若是真敢出手,就绝不是普通山匪,必定人数众多。
直到车队完整地从土丘前驶过,始终没有传出任何动静,又走出数里地,确认对方没有追上来,马九山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一骑快马冲破秦州城西门,疾驰而入。
“让一让!都让一让!”
骑马的信差把缰绳勒得紧紧的,一路疾奔至州牧府,府门口的护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住来人,厉声呵问:
“什么人?竟敢在此纵马!”
“我是......我是从平阳郡来的信差,有紧急信函要呈给州牧大人!”
信差的脸颊冻得通红发紫,嘴唇干裂起皮,说话时气息不稳,精神状态更是疲惫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昏睡过去。
护卫上前接过他手中的信笺,不过回头交代同伴的片刻功夫,身后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信差已经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彻底陷入了昏睡。
“快把他抬到偏院的房间休息,好生照料!我这就去禀报州牧大人!”
护卫不敢耽搁,快步跑到州牧处理公务的内堂,高声喊道:
“大人!刚有平阳郡来的信差加急送函,人已经累昏过去了!”
“把信拿进来!”
秦明沉稳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护卫迈步进屋,躬身用双手将封蜡完好的信笺呈了上去。
秦明接过信,指尖触到冰凉的信纸,随口问道:
“平阳郡来的?何事如此紧急?”
“回大人,信差没来得及细说,只说是万分紧急。”
秦明拆开信封,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退下,一边展开信纸,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天寒地冻的,让后厨备些热粥,等他醒了......”
“嗯?”
秦明的话语骤然止住,眉头猛地拧紧,原本平和的神色瞬间被震惊所取代,所有注意力都死死盯在了手中的信笺上。
安平县发现藏匿的乱军,已占山为王?
盐官刘沐不幸**?
秦州卫和轻骑前往剿匪,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简简单单几行字,如同一声声闷雷在秦明脑海中炸响!
在他治理的秦州下辖郡县内,竟然发生了如此严重的匪祸!
虽说南边的郡县匪患频发,剿匪的号子喊得响亮,但真正投入的兵力却少得可怜。
核心问题在于,剿匪这事儿付出远远大于回报,且吃力不讨好。
兵卒总有死伤,军需开销巨大,而那些山匪全是些光脚不怕穿鞋的恶徒,击杀或擒获他们,所能得到的回报却寥寥无几。
可孙浩然在信中写得明明白白,二百秦州卫加上前后八十轻骑,竟被乱军尽数击杀!
这种情况,只可能发生在双方实力过于悬殊之时。
更让秦明觉得棘手的是,刘沐竟然**!
刘沐的身份背景,他再清楚不过,即便在都城惹出天大的祸事,左相依旧对他纵容包庇,特意将他送到这偏远的边陲县城避祸。
可事实证明,有些祸事终究避无可避,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刘沐便是如此,即便逃到了里都城最远的边陲县城,最终还是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秦明用力捏了捏眉心,只觉得一阵头大。
虽说州城距离安平县路途遥远,但出事之后,左相只会质疑他的治理能力,将这烂摊子丢给他处理,若是处理不当,他必然会受到牵连。
这当真是好端端的祸事从天而降。
秦明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取来笔墨纸砚,写下一封密信,吩咐心腹快马送往都城。
此事必须尽快让左相知晓,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三四个月,再加上快马传递信函的近一个月时间,耽搁不起。
从安平县到平阳郡,再到他这里,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到了他这一步半点都容不得拖延,必须用最高规格的急报传递。
秦明信中所写,与孙浩然的信函出入不大,他不敢夹带任何试图置身事外的言辞。
左相心思缜密,这般小心思只会惹来更大的怒火,倒不如坦然陈述事实。
派人送信的同时,秦明亲自起身前往司马府。
手下好不容易培养出的二百轻骑,如今一下损失了八十人!
想到这里,秦明也忍不住连声叹息,好在秦州卫也折损了两百人,而且是因匪祸而死,如此一来,秦州司马洪真易自然无法推诿,剿匪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
州牧亲临,身为秦州司马的洪真易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出府迎接。
秦明这般郑重其事的模样,实属少见,洪真易心中已然隐隐察觉,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刚踏入议事厅,秦明还未落座,洪真易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大人亲自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秦明沉吟了片刻才沉声说道:
“你手下的二百秦州卫,连同一名都尉,在安平县剿匪时竟无一生还!”
“什么?!”
洪真易惊得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那二百秦州卫皆是精锐,怎么会......”
“岂有此理!”
洪真易惊怒交加,气得脸色铁青,他咬牙道:
“州牧大人,境内出现如此猖獗的乱军,安平县令要么毫不知情,要么是刻意瞒报,这分明是渎职之罪!”
此时的洪真易是真的被气疯了,二百秦州卫啊!还有配套的二百匹战马!这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
培养一支精锐何其容易?
想要重新补齐这两百人,购置战马再进行训练,少说也得一年半载,这还是建立在直接从下辖郡城抽调驻军精锐作为基础的前提下,若是从新兵开始训练,所需时间只会更长!
更何况,还损失了一位极为出色的先锋张茂,张茂的性格虽说莽撞了些,但胜在勇猛无畏,悍不畏死,作为先锋开路总能屡建奇功,如今竟也这般战死,实在令人痛心。
天下初定没多久,各地驻军本就紧张,即便是都城也凑不出一万可随时调度的精锐。
秦州向来匪祸较少,驻军兵力也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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