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在阮藏逃跑之前,他和祁奕澄可谓是好赖话都说了个遍,祁奕澄的心已经被伤到千疮百孔,到最后不论阮藏说什么他都不在乎,不在意了。
没办法,阮藏只能寻求物理隔离。
祁奕澄正是阮藏二十几年人生中,见到的最倔强的男孩之一。
沉默片刻,祁奕澄最先绷不住了,语气有些气恼地说:“你又这样,说不过就装死。”
阮藏准备直接躺下去。
“好,那我不说这些。”
祁奕澄的目光再度气愤地从阮藏殷红的唇上捻过去。
“我们来说一些和你有关的事情,这样你愿意听吗?”
这本是祁奕澄最开始找阮藏的原因,他不信任余词,所以他需要和阮藏私底下说,却没想到开门,就被阮藏开幕雷击到了。
阮藏躺倒的动作顿了瞬,终究是没躺下去。
他好整以暇,没说愿不愿意,反正他愿不愿意,以祁奕澄的特性,祁奕澄都是要说的。
“我知道摆脱那只厉鬼的方法,你不是想救余词吗?或许这个方法,能让厉鬼离开他的身体。”
说这个阮藏可不困了,瞳孔骤缩,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恢复正常。
他挠了挠头,困惑地问,“你真的知道要怎么做?”
“当然,除非……”
祁奕澄瞥了一眼阮藏,“你答应不赶走我,不然我不告诉你。”
阮藏,“……”
阮藏彻底躺倒盖上被子。
祁奕澄,“……”
“不是,你几个意思?!”
祁奕澄震惊地想拉阮藏起来,“你就这么想赶走我?”
“不是想不想赶走你的问题,是本来就不关你的事。”
阮藏一脸质疑,“你又在想歪招留下来,祁奕澄,我是不可能上当的,况且,你没事去算命干嘛?你以前可从来不信这些。”
祁奕澄急了,焦躁地说:“你不要一副自以为了解我的语气说话,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认为自己了解我,就说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认识我吗?”
ok,fine.
就多余说这一嘴,阮藏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又闭了嘴。
祁奕澄愈发焦急,将阮藏从床上拉起来,阮藏就跟个没有骨头的妖怪似的,转眼又要躺倒。
他一时着急,一只手掐住阮藏的腰,阮藏一激灵,顿时伸手扯开祁奕澄,“好了!”
“我坐好,我坐好还不行嘛,爪子别瞎碰。”
真是败给祁奕澄了。
祁奕澄见阮藏如此反感,又冷了脸,“那你自己坐好。”
心说余词就怎么样都可以,他就怎么样都不行,好偏心的一个阮藏。
废话,你要不要看看他俩什么关系呢?
阮藏胳膊肘撑床,往前摆了摆手,“你别整花活留下来反正。”
“我真知道怎么做,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我之前就跟你说余词不对劲,你质疑我,现在我告诉你该怎么做,你又质疑我。如果现在坐在你面前的人是余词,你是不是会选择相信他?”
阮藏头疼地扶额,“你老是和他比……那你就等着难受吧。”
“你……”
祁奕澄气得大喘气,阮藏怕把人真气出毛病来,安抚性地随口说了一句,“再说,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质疑过他?”
明明阮藏也有相信过祁奕澄。
听闻此言,祁奕澄眼神一下亮了,激动晃阮藏肩膀,“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吗?”
从来没被选择过的小孩,只需要一点小小的肯定,就会像小狗那样晃尾巴。
阮藏头晕目眩,“我艹,你别晃我了。”
“好了,废话少说啦,既然你想留下来,必然要先展现自己的价值,你就这样说一嘴,让我先答应你条件,我怎么知道我答应过后,你的价值值不值得让你留下来,签合同前还要看清甲乙方呢,你这不实诚。”
祁奕澄一愣,阮藏这是有松口的意思啊。
“我我我我我我我……好,那我先告诉你!”
切,拿捏~
他俩分别在阮藏跟前说对方的坏话,阮藏谁都质疑,也谁都相信。
何况就算他答应了祁奕澄,回头再反悔不就好了,最好把祁奕澄气得以后再也不理他,这样祁奕澄就能开始自己全新的生活,阮藏也不是没这么干过。
“那好,我告诉你。”祁奕澄说。
“唔……那个师傅告诉我,必须得拿到那只鬼的骨灰,然后在他去世的地方进行灼烧,大概就是这样。”
就这么简单?
祁奕澄自己说出来还有点不可置信,又找补,“大概还需要进行一些处理和仪式吧,看!”
他举起之前给阮藏看过的那张描述“女魅”的纸张,“这里也有对应,它不是说了要化解这种祟,就需要将它的骨灰以异火烧之……”
说完祁奕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自己五迷三道的,根本还没想好要怎么操作嘛!
所以他才让阮藏先答应不要赶走自己呀。
可是等祁奕澄反应过来,才发觉阮藏神色空洞,好像根本没在意他说的话。
“阮藏,你有没有在听我说什么?”
不会吧。
祁奕澄严重怀疑,阮藏根本没在听,那……
也许他能将那些话再粉饰一遍,看起来更专业,也更容易让人信服?
祁奕澄又喊了阮藏几声,阮藏才反应过来,低声回了句,“什么?”
“你刚不走神呢嘛,需不需要我把怎么化解厉鬼再重复一遍?”
阮藏双手慌忙捂住耳朵,应激性地,“不用了!”
有些不同寻常,阮藏目光飘忽,脸上的红晕消散得彻彻底底,此刻竟有些苍白,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祁奕澄发觉不对,忧虑地问他,“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
阮藏又重复一遍,“没有不舒服。”
他保持捂住耳朵的姿势,却抬眸目光沉沉,“祁奕澄,你确定是需要拿厉鬼的骨灰,再找到他死去的地方才能灼烧吗?”
祁奕澄怔了一下,回答,“对,是这样说的。”
阮藏停顿了一会,脑袋昏沉,忽然对祁奕澄说道:“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可是阮藏还没说答不答应让他留下来,祁奕澄眨了眨眼,顿觉自己吃了亏,再接触到阮藏骤变的面色。
“阮藏,你确定没有不舒服吗?”
阮藏嘴角下撇,终于放下手恢复平静。
“没有不舒服,放心吧,我只是有些累了,你没有事情要说了吧?”
如此,祁奕澄只好半信半疑地跟阮藏说晚安,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边走边一只手郁闷地摸了摸脖子,莫名其妙的,他总搞不懂阮藏,就算琢磨了七年,也从没把阮藏看透过。
确认祁奕澄真离开后,阮藏将自己裹紧,阖上双眼。
耳边祁奕澄的话还在断断续续地回放。
如果说接触那个人的骨灰,阮藏还勉强可以,不论愿意不愿意相信,哥哥确实是已经死去。
但是他死去的地点……
阮藏紧紧闭上双眼,脑海中不知何时浮现了一副画面。
他看到一双白皙的少年的手,指节干练,指尖修剪得整洁舒适,又有一股少年特有的力量感。
那双手忽地举起一只小木偶娃娃,木偶的脖子上缠绕了一圈细小的黑色,跟头发似的。
阮藏到现在还能回忆起来指尖的触感……
发为血之余,也许那就是头发。
他迟疑地没有接过额头上贴了一张黄符的诡异木偶,但是那双手不由分说地将木偶塞进阮藏怀里,对他指了指透出微光的远方。
“阮阮,拿着木偶离开吧,只要木偶还在,你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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