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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困断舍离(五)

小说:

共生关系

作者:

燚铎

分类:

现代言情

根据通知,周序吟抵达时氏公馆。

主宅的外观比他从远处看到的更加精致,现代风格的玻璃与钢构,融入泰式传统建筑的飞檐元素,低调中透着优雅。

草坪齐整得一丝不苟,几棵百年雨树洒下浓荫,树下停着两辆轿车,车牌都是连号的。

提拉瓦步履稳健地走在前面,带他进入前庭,穿过长廊,来到时现身后几步开外:“少爷,周医生到了。”

时现转过身,装饰的银链没带,露出完整的锁骨,浅棕色的瞳孔倒映着他,唇畔绽开一个漂亮的弧度:“序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看你面色比上次好,我就放心了。”

“劳您记挂。”并不想多提那晚的做朋友过家家,周序吟一板一眼道,“得益于您的选择,是我的荣幸。”

没从他眼里瞧见什么,时现无奈笑笑,把拿在手里的文件递给他:“你从明天开始进入试用期,试用期半个月,通过便正式成为时氏的私人医生,可以接受吗?”

这有商有量的语气哪像上司对下属。

接过那份还带着余温的合同,周序吟指尖微微收紧。

“谢谢大少爷。”他自然切换称呼,颔首行礼,做好时现还要废话的准备。

但他只是留下一句:“接下来加纳叔会交代你,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随后真的离开了。

睥着那远去的背影,周序吟面色古怪。

是不是哪里不对?

时现就为了当面给他一份合同,寒暄两句可有可无的话,出来刷个脸?

不,理由必定不是浮于表面的普通。

可这人为何多此一举?

“周医生的工作内容很简单,主要有两个方面。”提拉瓦稳健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抬手将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一是定期为三位少爷小姐进行身体检查并建立档案记录,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上报,二是一般情况下随叫随到,尤其是大少爷这边,随时可能需要陪同外出。”

周序吟翻开资料,映入眼帘的是三张风格迥异的照片。

“大少爷你应该有所了解了。

“他有严重的过敏性哮喘,诱因包括花粉、尘螨、以及某些特定食物,日常优先级最高,家主对此亦很重视。”

周序吟点了下头,从时现那张含笑的脸转到第二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与时现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凌厉,嘴角常态下撇,透着一股不太好惹的气质。

“二少爷时慕,三兄妹里最健康的一个,很少需要医生,但他……”

略作停顿,提拉瓦斟酌着措辞,“性子比较直,说话不太注意,周医生若遇到什么,不必放在心上。”

面不改色记下这话,周序吟看向第三张照片。

那是个年轻女孩,容貌清丽,带着未褪的稚气,笑得毫无防备,看样子还在读书。

“三小姐时忻,自小体弱,有些贫血,偶尔会有眩晕症状,她年纪最小,人也单纯,周医生多费心。”

合上资料,提拉瓦又交代几句官方的规定后,站起身:“大致如此,等会儿会有人带您熟悉环境,明早八点试用期正式开始,还有其他问题吗?”

周序吟摇摇头。

他便露出公事公办的笑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物什递来:“欢迎您的到来,这是权限卡,可以进出主宅大部分公共区域,请妥善保管。”

应了声谢,周序吟触着微凉的金属质感,标准一鞠躬。

之后他跟在管事的女人身后,看见后院不光有泳池和网球场,旁边还有一个大花园,树名园丁正在修剪花草灌木。

行走中途不时碰见几位身着制服的女佣人,或是手持装着茶水点心的银盘,或是拿着清洁工具。

望着这些与他原本世界截然不同的阶级差距,他忽然想通了。

时现之所以出面,或许是想让自己明白。

这份合同,是他“亲自”批给的。

*

洒满温度的午后,金辉从倾斜的房顶滚落,顺风四散,跌进窗户的缝隙里。

卧室内陈设简约,书架上摆着几本精装中文原版书,床头柜的相框里放着三兄妹年少时的合影,梳妆台上的首饰被分门别类整理好,少女气息满满。

时忻侧脸如结块的糖霜般绵白,眉眼低垂,安静地坐在窗边,任由周序吟测量血压、听诊心率、抽取血样。

直到工具尽数收好,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温软:“序吟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整理器械的手顿了顿。

“当然。”

抬起头,他的表情挑不出半点毛病,“三小姐想怎么叫都可以。”

得了应允,时忻眼弯作新月,大大方方表达自己的好感:“序吟哥,你长得真好看。”

“我知道不该以貌取人,可之前的帕特医生实在是让人不想多交流。”蹙起纤细的眉,她的小语气天真又直白,“早些时候还好点,近来老带着股怪味,像烟酒里混着腻油,有时候我宁愿让校医帮忙看看,也不想与他独处,不过现在好啦,那种沉迷赌博的人,本来就不该留在时家。”

应和着笑了笑,周序吟没有接话,将采血管一一放进冷藏箱。

他早已对这类评价免疫,甚至生出几分厌倦。

若没有这张脸,就不会招惹太多本不该有的麻烦,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

小姑娘还在絮絮说着什么,善意和热情毫无保留地倾泻过来。

一会儿是学校里的奇人轶事,一会儿是最近正在读的书。

“序吟哥,你看过《小王子》吗?”

“很久以前翻过。”

那会儿周奶奶从旧书摊上淘来好几本书,不约而同缺页少两,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你记得小王子遇到的那只狐狸吗?它说驯服就是建立联系。”时忻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不管是人和人之间还是人和动物之间,只要肯花时间陪伴,就会得到认可。”

周序吟不置可否。

她想一出是一出,迫不及待地拉起他的手:“走,我带你去见去病。”

“去病?”

“我家养的狗,一只帅气的小家伙。”

她拉着周序吟穿过走廊,从侧门来到院子里。

午后的阳光正烈,草坪被晒得发亮,一个穿制服的女佣正牵着只栗色的狗在遛。

“去病!”

听到呼唤,那狗立时放弃原来的行走路径,蹬着四条腿朝小主人跑来。

它的速度极快,身体绷成一条流畅的线,一跃而起扑到时忻身上,把她撞得后退两步,被周序吟伸手扶住。

那狗落了地,却对着周序吟防备地叫了两声。

周序吟这才看清它的模样。

头部呈钝楔形,耳朵位置偏高,被毛虽短,但富有光泽,身体劲瘦有力,站在那里有种来自血脉的高贵。

“嘘,去病。”抱着狗蹲下,时忻熟练地抓揉它的背脊,“这是我们家的新医生,你不要不礼貌哦,他是好人,知道吗?好人。”

狗停止了低吠,但仍盯着周序吟,丝毫没有放松。

他不禁问:“这是什么狗?我好像没见过。”

“法老王猎犬。”时忻笑眯眯道,“它可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犬种之一,历代法老的宠儿,你看它的耳朵,立起来的时候像不像两片花瓣?还有它的眼睛,琥珀色的,是不是特别漂亮?”

她满脸骄傲地介绍自己的宝贝,周序吟自是不会扫兴,接茬道:“那怎么不叫拉美西斯?”

时忻呆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没想到序吟哥你看着正经,也是有点幽默细胞的。”

她边逗着狗,边解释道,“因为我喜欢中国文化,也很喜欢霍去病,十七岁封侯,二十一岁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多威风多符合啊!加上这个名字寓意好,我希望它健健康康,活得长长久久。”

那碧色的眸子弯成水中的月牙,“序吟哥要不要来摸摸?去病很乖的,只是有点认生。”

发出的邀请更像客套,小姑娘不等他回答,拉着他一并蹲下,直接抓起他的手腕放在法老王猎犬的头上:“你看,是不是很好摸?”

掌下的温热透过毛发传导,像是摸到一块温热的绒毯,能感觉到底下骨骼的纹路,还有那具躯体里蕴藏的力量。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慢慢顺起毛来。

猎犬在小主人的允许下,曲腿趴了下来,尾巴懒散地搭在屁股上,轻轻晃了两下。

周序吟动作逐渐自然,从狗背滑到狗头,手指插入那层短密的毛,感受舒适的触感。

他不由回想起认识卡希迪的第三年。

他们在路边遇见一只受伤的狗,狗的后腿缺了一只,趴在草里虚弱地哀嚎,卡希迪二话不说把它抱起来,送到宠物医院,想着等处理好伤口就带回家收留。

包扎好的狗病怏怏的,他欲抱起来查看,可……

霎地,脑袋里“嗡”一声巨响!紧接着,眼前飞快闪过几个画面——

血红,大片大片的血红。

有个黑影倒在血泊里,头骨碎裂,眼睛还睁着。

一双小小的手,沾满了血。

有人在尖叫,尖叫声刺破耳膜。

周序吟木然低头,往掌心看去。

猎犬的头部满是鲜血,沾了他满手,沿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无数滴……

他猛然跌坐在地,头痛欲裂。

太阳穴如同被人用锥子一下一下地凿,痛得他几乎要喊出声来。

周边的一切都在旋转,草坪成了长毛的天,天空化作光秃的草,建筑物全部搅成一团,又碎裂成颠三倒四的模糊的色相。

好痛。

好痛。

能不能砸烂掉?

把头砸烂掉就不痛了。

“序吟哥!”

女孩的声音把他从血红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睁开眼,猎犬头上干干净净,哪里有一点血迹?

它已然站起来,退后几步,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那是对待危险的状态。

垂眸一看,手上也空荡荡。

时忻蹲在他身边晃他的肩膀,满脸担心:“序吟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像是被去病吓到一样坐在地上?你怕狗吗?”

没讲两句,她的眼眶开始泛红,“对不起序吟哥,我不该强行拉你做不愿做的事情,我太自以为是了,我……”

“没事。”周序吟将手掌盖在额心用力揉了揉。

剧痛有所消退,但后脑勺里仿佛有根弦,在余音作用下小幅震颤。

“和三小姐没有关系,可能是我昨晚没休息好,中午又没睡。”

“那现在去沙发上休息一下吧。”时忻搂着他的手臂,试图带他站起来,“我扶你进屋,序吟哥你慢点,别急。”

周序吟本来也不是个脆弱到吓一跳就要人搀扶的人,可脑袋还在嗡嗡作响,可怖的画面虽然没了,但面前还是有些发黑,看什么都像隔着层薄雾。

他不是逞强的人,时忻愿意帮,他便接受。

“麻烦三小姐了。”

撑着她的手起身,他的腿有些发软。

猎犬站在不远处,仍盯着他们,目光里带着警惕和不明所以。

双指揉着太阳穴,他又衔接起那段回忆。

他才要抱住狗观察一番,指尖刚碰到毛发,头就通了电似开始疼了。

脑海掠过几个猩红的画面,快得抓不住,但那种恐惧和恶心他能记很久。

打那时起,他就怀疑自己对狗有某种应激反应。

个中缘由不得而知,只能猜测是那段不记得的过去里藏着什么东西。

没想到六年过去,居然还是这幅德行。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厉喝从正前方炸开,周序吟才踏上最后一节阶梯,急促的脚步声接踵而至。

手臂被人使劲一拽,带动身躯往旁边一甩。

他本就腿软,这下重心全失,差点跌下台阶。

“二哥!你做什么!”时忻尖叫一声,想来扶他,却被始作俑者拽住手腕往后一拉。

周序吟撑着栏杆堪堪站稳,抬头望去。

时慕多半是刚睡醒,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衣服扣子只系了几颗。

两道目光相撞的瞬间,周序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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