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拍卖会的地点位于时氏的私人岛屿上,距离大陆约三小时船程。
下午两点整,一行人登上了前往小岛的渡轮。
从登船起,周序吟就预感到这场旅程会比之前的舞会更加难熬。
船舱里坐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种常年颐指气使养出来的压迫感,多看一眼都觉得冒犯,得跟这群人共处三天两夜,光是想想,他就胃里发紧。
这群人估计把拍卖会当成了小岛旅行的添头,成双成对的,三两成群的,三十来个人,愣是热闹出集体度假的架势。
周序吟站在甲板上,找了个远离人堆的角落,靠着栏杆眺望海面。
他喜欢海,喜欢它铺天盖地的蓝色,喜欢它一望无垠的辽阔。
此刻暖阳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粼粼的金箔,随着波浪轻轻摇曳。
海风带着微咸的凉意扑面而来,总算把胸腔里那点憋闷吹散了些。
“序吟哥。”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侧头见时忻站在旁边,嫩姜样的手递来杯橙汁。
“多谢三小姐。”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令周序吟整个人都舒坦不少。
靠在他边上,时忻吸了一口,面颊有点红:“那边有人抱着啃嘴子,我受不了啦,来这儿躲躲。”
周序吟顺着翘起的小拇指看去。
越过分散的人群,右边的船舷那儿,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环抱着一个短发女人。
男人脑袋秃了大半,穿了件特大号皮衣,袖子长出一截折上去,领口敞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项链,整个人要多浮夸有多浮夸。
女人双肘抵着栏杆,稍稍侧过头与他接吻,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她的嘴角,有些发力,又似扬非扬,看不出是幸福多点还是尴尬多点。
“那个是富商尚尼隆。”时忻带了点兴奋劲与周序吟咬耳朵,“老大年纪还没娶到老婆,听说身体有什么难言之隐,那女人和序吟哥你一样,也是个医生,前些日子才开始给他调理身体,两人不知怎么的,短时间内一来二去竟然看对眼了。”
她天天和小姐妹们聊八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种事儿,周序吟倒也不稀奇。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时现的电脑上看过这个名字,跟当初的想象相去甚远。
瞧她一脸不可思议,他道:“看样子,三小姐很不相信这事会发生?”
“哎呀!你看那医生,气质优雅成熟,怎么的也该喜欢个搞文书的,或者搞文艺的吧,怎么会看上那样一个……”努力措辞的时忻放弃了挣扎,“磕碜的光头啊?你不觉得像美女与野兽翻版?”
“有些人和人在一起未必是因为喜欢,而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表象常常与真相相悖。”
“就像那一对?”眼珠一转,时忻的小拇指灵巧地换了个方向。
那边是躺椅上的一个男人,深褐色西装合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口的袖扣也工工整整。
他闭着眼睛,倾听身旁的女人说着什么,偶尔回上一两句。
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裙,口红偏重,说话时微微侧头,嘴角上扬,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瓦西亚家族的家主查龙,旁边是他的特助猜敏。”时忻的小百科又出来干活了,“家里有个老婆,结果出来拍卖不带老婆,带了个比闺女大不了几岁的女特助,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周序吟才发现那张脸与那夜舞会上的人有几分相似。
看了一圈,他这才想通时现所谓的预热,重点从来不是那些年轻人,而是他们的父母辈。
“他们既然没做什么出格的,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或许真的是有别的理由?”他没有帮陌生人讲话的习惯,用了最快的方式结束议论,“比如妻子正好繁忙,特助能帮助更多。”
“那倒也是,自从猜敏上任,查龙基本每次出行都会带着她,就像大哥天天带着加纳大叔一样,虽然这回他没来。”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找完话题,时忻静默大半天,忽然来了句:“序吟哥,我其实,想问你件事。”
周序吟习以为常:“三小姐请说。”
“你有喜欢过人吗?”
“有。”
上半截讲完,时忻又忸怩起来,两支手指跟织毛衣似搅在一起,音量几乎被海浪声吞没。
牙膏挤了半天,总算挤出来:“就是……你喜欢人家的时候,会不会做那种梦啊?”
啜饮的动作一顿,周序吟眸光移向看她。
小姑娘整张脸已红透了,打面颊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一层薄粉。
他如何还猜不到。
他只是有些意外,这种事她首先想到的不是问自己的母亲,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难道还不如他一个外人亲近吗?
“三小姐梦见与您喜欢的人,一起做了最亲密的事情?”
他说得坦荡,时忻的脸都能煎蛋了。
双手捂着脸,细细的嗓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急又碎:“不是,都没看到脸,也没怎么样,就是用手啊……主要那感觉太真实了,我就多喝了点酒,以前从来没有……我真的没想过这种事,而且实在是太逼真了,我还接受不了!”
抵触的少女心性,让周序吟觉得她事这堆名利场里唯一没被染色的璞玉。
他不由把语气放软了些:“做这种梦很正常,三小姐不必羞耻于欲望,也许是你前些天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又正好喝了酒,在酒精催化下,思维发散,所以梦见,这和你想不想,喜不喜欢,都没关系。”
在这温和的开导下,时忻慢慢地收起手,脸上的红褪了一些,但还是烫的。
她低头盯着自己碰撞又分开的鞋尖,沉默好一会儿,复抬眸对他笑了笑。
“我明白啦序吟哥。”她笑得羞赧,但比之前轻松很多,“你简直就是我的树洞,感觉什么都可以同你说。”
她还要说什么,手臂突然被人一拽,手里的橙汁差点泼出来。
转头一看,是时慕那张阴沉的脸。
“你又偷偷和这家伙在一起做什么?”他压着火气道,“跟我走!”
“二哥!”时忻甩开他,娥眉轻蹙,“你干嘛啊,我跟序吟哥聊天聊得好好的,你这也要管吗?”
“有什么非要跟他聊?不能跟我聊?”时慕再度拽起她,力道比刚才更重,“跟我回去!”
“我不要!我出来吹风透气,回去闷着做什么?”时忻挣扎着要甩开他的手,但他攫得死紧,拉出去两步。
“回去陪母亲。”他一副不容拒绝的样,“正好问问你最近都在和什么人交往。”
两人争执间,一个男声插进来:“时二少爷,时三小姐。”
周序吟瞥去,那是个贵气的青年。
一头棕发自然卷,一双碧色眼睛,把一件简单的淡紫衬衫都穿出了几分高雅。
他站在那里,说是叫了两个人,但视野里分明只有时忻。
时忻趁机甩开时慕。
时慕脸色更差,还要维持着起码的体面:“纳林少爷有何贵干?”
“我想同时三小姐单独说说话,可以吗?”
换做平常,时忻多半不会答应。
她不是自来熟的性格,跟雅尔·纳林也就打过几次照面。
不过眼下,为了不跟时慕回去,她几乎没有犹豫,浅浅笑道:“当然,我们走吧。”
被留在原地的时慕,两只手骨骼咔咔作响,可惜雅尔不是周序吟,不是能被当面拒绝,更不是能被称作“家伙”的人。
他只能捏紧拳头,转身踩响甲板,回船舱了。
两拨人分别走开,周序吟这边又恢复了清净,他顺手欲再喝一口,却吸了份空气。
杯子里只剩下几颗果粒。
捞了两下没捞出来,他便动身去找垃圾桶。
船上的垃圾桶造型独特,设计成鲸鱼模样,东西扔进去,头上还会拟态呼吸孔喷出水柱来,小小一管顷刻又落回去。
周序吟觉得稀奇,在口袋里摸索起有什么能丢的。
奈何平常扔垃圾太勤快,从裤子到衣服,里外摸了一圈,啥也没摸着。
想着回程还有机会,他转身就走。
耳边却拦上一句:“看来你与阿忻的关系,比与我更好些?”
双手插兜,周序吟面无表情地想:这兄妹三人是在完成什么KPI吗?一个接一个地来。
抬起头,他摆出的微笑无比标准:“大少爷说笑了,哪有什么更好一说,您和三小姐于我而言,都是雇主。”
时现今日这身打扮,倒是与游乐园初见时没有多少差别。
黑色墨镜推在头顶,格纹衬衫外面多套了件短款外衣,袖扣未系,挽起一角,露出腕骨,气定神闲地站在旁边。
“要这么说,我还是你的患者。”他靠过来,与他四目相对,“你对患者,就不会多主动关心一下?”
超越安全距离,时现又非要用磁性的嗓音絮语,像在引诱他想起福利院的场景。
闭了闭眼,周序吟把暧昧相关全部从脑子里扔了出去。
睁开眼,他嘴角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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