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春来没有回应。
俞大娘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压根没有力气开口。不独没法开口,就连身子,也在一个劲儿往下坠。
她忙掩了声,把人搂紧了些。几乎是连拉带抱,把人放在了一颗大树的树根下。树根下并不避风,但眼下,暂时顾不得这么多。
等人放好后,犹豫了一下,她又从勾篮里拿出了一块麦芽糖。意识到蔺春来手上没有力气,她倒也没急着把麦芽糖递过来。
转过身,找了一块石头,她将麦芽糖先砸碎,之后捏着渣滓,递到了蔺春来嘴边。
蔺春来下意识张口。
等一整块麦芽糖吃完,不知是何时了。俞大娘见刚才石头砸过的地方还有些渣滓,没敢浪费,一只手并拢接着,另一只手轻轻拂着。等渣滓都拂在手上了,轻轻吹了吹,全部送进了自个嘴里。
“你是哪里人?”
吃完了,又老话重提,问起了和刚才一样的问题。
蔺春来已经恢复了些力气,道:“蔺家村的。”
“蔺家村啊。”
俞大娘了然,就在这附近。
不过,“你怎会被家里人误埋在这里?是遇到庸医,误诊了吗?你家里人也太草率了,应该多找几个郎中看一看的。”
蔺春来不答。
俞大娘没多想,以为她又没力气了,便再次掩住话题,不出声了。
又等了一会儿,雨停了。
“我们走吧。”
俞大娘立刻就想下山,她问:“你家在蔺家村哪里?村东还是村西?你叫什么名字?家里人又叫什么名字?”
又说:“一会我送你回去,你可得说话算话。我也不讹你,你给我钱,我要。给我鸡啊鸭啊,我也认。你们蔺家村多蔺草,再不济,给我草席或者蒲团,也行。”
蔺春来还是没吱声。
俞大娘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依然喋喋不休:“虽然天黑着,可现在走,正是时候。要是等到天亮了再回去,怕是要吓死一村人。你跟我说说,去你们村怎么走,我对你们这里不熟。”
“你……咋不动?”
俞大娘心中狐疑,她都已经说了不认路了,这小娘子,怎么还没动静?嗓子眼发不出声音也就算了,怎么手也动不了了。
“你……不会不想给我好处吧?”
心里头突然有个不好的猜测,她径直问了出来。
蔺春来这次出声了,她说:“我家里没人了。”
“啥意思?”
俞大娘有点没听明白,“那好处呢?”
“我也没有家了。”
“啥?你没有家,可你下葬时不是还有棺材吗?”
“棺材是村里人买的。”
“你和村里人有交情?”
“没有,只是不想我下葬时太难看。”
“你……”
俞大娘如遭雷击,总算明白过来了,什么好处,都是假的!没家也没家人吗,还有屁的个好处。这小娘子,刚才故意骗她救她呢!
“你骗我。”
说到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气呼呼背上地上勾篮,扭头往一旁走。
“雨已经停了,你也缓过来了。救都救了,总不能再塞回去,就当给自己积德了。你们村就在这附近,你自己想办法吧。”
……
下过雨的山路,并不好走。虽然雨只下了一场,可,不是这里滑溜溜的,就是那里积了水。俞大娘怀着一肚子怨气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不忘抱怨:“今朝没看黄历,处处触霉头。竹篮打水一场空,新媳妇新媳妇,没带回来。好处好处,半点没捞着,最后还折进去一颗糖!”
“哎哟!”
脚下忽有藤蔓绊了她一下,她一个踉跄,下意识去抓一旁的树枝,结果没抓住,摔在了地上。
“日头碰鬼了,倒了十跟头!”
坐在地上越想越气,干脆狠狠拍了拍身侧的草地,怒道:“触霉头!触霉头!”
“唉——”
良久,她叹息一声。摸了摸勾篮里的东西还在,方把心放回肚子里。
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呢?
俞大娘坐在地上想,那胡喜君怎么说死就死了呢。明明七年前,说定亲事的时候,她上门见到人,人还是好好的。怎么临到要把人带回来,人就死了呢?
人死了,长庚可怎么办?冯家,又该怎么办?
“短命鬼,人家都能死而复生,你怎么就不能……”
正自顾自念叨着,忽然,话音一顿。
蔺家娘子,无父无母。年龄与胡喜君,似是相仿。
胡喜君。
蔺娘子。
一个大胆的想法呼之欲出,她忍不住站起来了。
*
却说,蔺春来被俞大娘撂下,知晓求救无望后,便打算自救。可山野之间,人生地不熟,又是晚上,刚下过雨,她虽吃了一块麦芽糖,却也只是比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时好了一点。
若要就这么下山,只怕还没走几步,她就要摔个大跟头。
怎么办呢?
她安慰自己,至少现在没下雨。那位妇人敢在山野里穿行,说明,这山野里大概率没有野兽。只要捱到明天,天亮了,温度起来了,她也能找到吃的喝的,就能下山了。
不敢再乱动,她靠在刚才的树干上,闭目养神起来。
可,夜色更深,水汽更重。方才下过雨,身上的寿衣已经淋湿了。这会她浑身都冷,忍不住抱着自己,瑟瑟发抖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最后一点能量好像也在慢慢消散。
不行啊。
不能就这样死啊。
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刚才那位妇人的。
“你今年多少岁?可曾嫁过人,许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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