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鸠占鹊巢(一)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褚清子开始策划怎么改造老房子,怎么能将姑姑和大伯生活过的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
她手持着鲜红的本子,从市政服务中心走出。薄薄的证件,却能压在心里有千钧重。
那是婆婆用一辈子的积蓄和念想,从褚家那摊烂泥里硬生生掰下来,塞到她手上的。
她得好好守护。
“恭喜。”出门的时候正巧遇见了顾颜,她应该在外面等了很久,还是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风衣,自然地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了褚清子,“从法律上来说,它现在是你的了。”
“谢谢。”褚清子接过水后拧开了瓶盖,她心里仍揣着顾虑,想起在灵堂里,褚琴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还有褚强*暴躁的冲动。兴许拿到证,并不意味着生活可以重新开始,反而一切才刚刚揭开序幕。
“颜颜,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可能不能坚持到现在。”褚清子虽知道眼前的路道阻且长,但还是先将感谢表达清楚。
“没事,我只是履行了正常程序。”顾颜看了看表,“我下午还有个庭,你自己小心些,虽然房产证办下来了,但你那些亲戚未必会善罢甘休,出了什么事情及时给我打电话。”
嘱咐完,顾颜就走了。褚清子小心翼翼地将房产证塞进了背包的最里层,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她哪也没去,直接让师傅开去了南乡镇北路34号。
她又回到了熟悉的街道,周围的区域正面临拆迁,房子大多较为破败,许多墙皮都已经剥落,露出了最原始灰黑色的砖体。
婆婆的老房子坐落在这处参差不齐的平房里,小小的院落,还有一颗老槐树歪斜地朝外长在墙角。
褚清子掏出了随身的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院门。
院落有段时间没清理了,多了许多发黄的落叶,还有连根的枯草。褚清子继续往里走去,推开了平房的大门,陈旧的腐木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很暗,许多家具都被蒙上了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守着房子。
褚清子站在门前,仍有些恍惚,她好像听见了婆婆在厨房里忙碌的声响,听见了她坐在沙发旁的小凳上,择菜时嘴里哼出的小调。
回忆铺天盖地,她却什么也抓不回了。
褚清子慢慢朝里走,房子突然变得很空,脚步声的回音都能清晰可见。一切痕迹都同婆婆在世前一样,连她常用的针线筐都还放在了窗台边,里面放着半截还没纳完的鞋底。
从小时候,到成年后,这所房子承载了她和婆婆太多的记忆和情感。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沁润了眼底,却在落下时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得收拾一下,将婆婆的遗物都整理妥当,顺便来找点关于她摔倒时的蛛丝马迹。
褚清子正当弯腰开始收拾时,却突然听见屋外很吵。
是人多的吵,也是熟悉的声音在吵。
她透过窗户往外看,不出所料,姑姑褚琴正带着褚强进了院子。
“看来那丫头已经回来了。”她朝着褚强说道,手里还提着两袋鼓囊囊的编织袋。
他们来了,还带了不少东西。
但褚清子想试一试,虽然她知道,大半的概率,又会闹得不愉快。
“你们怎么来了?”她打开门,声音冷了下来。
“怎么?你不欢迎我们吗?”褚琴率先越过了门槛,高跟鞋踩进了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尖锐的敲击声。她今天穿了件颜色鲜艳的绛紫色外套,脸上没有遮掩,“清子啊,我和你大伯今天来替你看房子。你看这屋子多空,没人气容易招贼的。我们是你长辈,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个小姑娘家,守着这么大一房子整天担惊受怕吧。”
褚清子厌恶地看着褚琴四处张望的背影:“姑姑不用了。房产证已经下来了,这里现在是我的房子,请你们出去。”
“出去?”褚强一听将编织袋往地上狠狠一丢,随处溅起了层灰,嗓门里还有些不敢置信,“褚清子,你看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你姑姑说得委婉,你还真当她好欺负?这房子在根上就是褚家的!老子是你大伯,没老子同意,你算个屁!”
他往前一逼,庞大的身躯将褚清子逼退了两步,“赶紧把你手上的钥匙交出来,滚回你工作的地方去!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
又来了,无穷无尽的争执,还有不讲道理的狡辩。
她的童年,乃至后续的人生都承载着这两位重量级亲戚的影响。她受够了,也厌倦了,大多数时候只想逃个干净。
“大伯,请你客气点。”褚清子迎上了这堵身影的眼睛,“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个人财产,你们再闹,我就报警。”
“报警?”褚强的声调由粗到尖,“那你报啊!我看警察管不管我们的家务事!我告诉你,今天这房子我们要定了!你婆婆去世的时候,你有没有关心过,尽过孝?你现在迫不及待地就来争家产,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他边吵着边大步往沙发上走去,顺势坐在上面,满脸的不甘示弱:“今天,我还就住这儿了!”
“不能坐!”褚清子还想拦,却被褚强蹭地起身一把揪住了领子。
“你给我识相点,老子告诉你,你那个破遗嘱早晚给你撕了!现在,要么你赶紧滚,要么不介意我再身为你大伯教训你一下。”
他的眼神里全是憎恶,甚至揪住领子的力道更大了些。而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褚琴,已经开始拆去遮家具的白布,收拾起自己随身提的东西。
“你们……”褚清子知道,面对褚强她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可看着褚琴开始翻箱倒柜,浑身都气得颤抖,“你们这样做……婆婆九泉之下不会瞑目的。”
“少拿你婆婆来压我们。”褚琴没忍住,停下了手里的动静,扭头看向褚清子,“清子啊,听姑姑一句劝,你要这房子没用!你有你的工作,远在城区,你平时根本不可能来回通勤这么远。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我们安顿好了,将它好好利用。”
褚强听了,松开了衣领,伸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你姑姑说的对,以后等房子卖了,不如分你几个钢镚儿,也算仁至义尽了,你说是不是?”
褚清子听着这些脏耳朵的话,看着这两位鸠占鹊巢、洋洋自得的长辈,心里憋着的气烧成了燎原的火。
她掐着裤子的缝隙,掐着里层的肉,掐得生疼。她在强迫自己冷静,用最原始,最有效的方式在提醒自己。
她现在势单力薄,不要再同眼前这两个讲不通道理的人去讲道理,跟疯狗讲理,只会让自己得狂犬病。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房子,那我就成全你们。”小小的身躯,说着最不解气的话后,褚清子头也没回,直接转身走出了院子,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还好,他们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没有跟过来,甚至也没有百般纠缠。
她寻了处不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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