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泽力竭倒下之前,没想过自己还会醒来,更没想过身边会躺着一个女子。
一张薄衾盖在他二人身上,身旁女子睡得不太安稳,似乎是因为太过寒冷,她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头痛欲裂,肩后伤口因苏醒恢复知觉,痛感钻心袭来,他下意识挪动身体,却牵扯到别处的伤。
“嘶……”沈云泽倒吸一口凉气,闭上眼等缓过一阵后睁开,转头却看见原本睡着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瞳孔漆黑,视线停留在他脸上。
她应该是被刚才的动静惊扰转醒,很快便撑着身子在旁边坐起来,眼珠茫然转动无定处,双手在地上四处摸索。
沈云泽看着她奇怪的举动,还不清楚眼前是什么情况,躺在原地没有动,也实在是动不了。
几日前,他还是山下孟府里,被接回家的一个私生子,名头如此,实际却是在孟府过着下人般的生活,做的活儿一点也不比下人少,甚至更甚。他忍气吞声,只因母亲沈芳劝他,说这是对他的历练,说如今能认祖归宗也是一大好事,说这是暂时的。
听着就是一派荒唐话,但他自小在母亲身旁长大,自是知道她身患哑疾,要独自一人将他拉扯大,这些年受了多少苦,如今被接回孟府,不管怎么说,她至少是不用过之前那样窘迫的日子。
沈芳常常在夜里来看他,比划着手语对他说现在过的日子比以前安稳太多,她还不太习惯,说等他入了族谱就不用做这些苦活了。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打断了沈云泽的思绪,他怔怔看着墙面,斑驳的墙角下是一堆烧过的纸灰还未打扫。
直到脸上传来火辣的疼,沈云泽才不可置信地反应过来,方才承接这巴掌声的,是自己的脸。
从小到大,沈云泽挨过的欺负不算少,也有因调皮被母亲教训的时候,但这张脸,还从来没有被人打过,如今这个陌生的女子,二话不说就让他遭受了此生以来最羞耻的痛感。
这人是疯子么。
“啪!”
不等他想清楚,又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
那只手转而往下摸去,触及他肩头的伤口,痛得他身体一抖,对方反而像得了示意,使劲往里摁去,钻心的疼痛让沈云泽闷哼出声。
“醒了?”她疑惑问道。
沈云泽还没从方才的余痛中缓过神,他皱着眉深吸一口气,干涩的唇张合好几次,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醒了。”
在伤口处的指尖撤走,不过片刻,一抹冰凉横在他脖颈处。
“你是谁?”
沈云泽无心也无力同一个陌生女子解释,身体各处的疼痛牵扯他的感知,胃里因饥饿而翻涌,只能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若是要杀,又何必救我……”
脖子上的冰凉并未深入,过了许久,那女子一声叹息后站起,收走薄衾,裹在自己身上,往门外摸索而去。
门户大开,冷风灌进这房间,沈云泽打了个冷颤,意识跟着清醒,他吃力撑起身体,往门后挪去。
靠在门背后,躲过呼啸席卷的寒气,沈云泽喘着气扫视身处的房间。
房间内陈列不多,一张挂着白粗布账的榆木架子床上是随意堆在一边的素色粗布被,一端放着两个枕头;床头旁是矮桌上一面立镜,镜面现在贴着白布;另一边是堆叠得整整齐齐的三四个衣箱;桌案上倒着几根半截白蜡,墙上挂着油灯盏。
而他手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他缓缓展开僵硬的手,是白幡的一截,是他倒在这院前时抓下的。
沈云泽这个时候才闻到房间的空气中,不仅弥漫着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还有淡淡的祭祀后烧过钱纸和香烛的味道,再一回想方才那女子的装扮,一身素白丧服,发间簪了一朵白绢花。
这家里,是才死了人?
缓过一阵,沈云泽习惯性往腰间摸去,空的——他的短匕不见了。想起方才横在颈上的冰凉,他往躺过的地方看去,已是空无一物。
是被她拿走了吗?
沈云泽正想着,被怀疑的人就跨进门来,手里多了两张饼。
她在屋里踌躇踱步,薄衾随她走动拖地而行,尾端看上去脏的不成样子。过了一会儿,她站定唤了一声:“白辰哥?走了吗?”
沈云泽左右看了看,这里哪还有别人,还不等他开口,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声响。
江雪榆眨了下眼睛,往他的方向走过来,拿饼的手伸长了。沈云泽同她僵持须臾,最终抵抗不过腹中饥饿,抬手接过。
房间里响起的脆饼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有些突出。
待那声音渐渐无了,房间里又归于静谧。
良久,她自顾自说道:“瑞娘回家去了,还不知几时能回。”
“嗯。”沈云泽眸子低垂,被风吹动的房门在眼前摆动,虽然不知道她在说谁,但才受过人恩惠,此时也别扭地回应她。
“我的意思是说,你在这里,没人照顾你。”
沈云泽没理会这句话,他何时需要旁人照顾,倒是这个女子,孤身一人在这深山中,看着似乎盲了眼,恐怕她才是需要照顾的那一个。
突然,有什么冰凉抚上自己的脸,他回过神,视线中赫然出现她白皙的脸庞。
她是什么时候蹲在这里的。
她的吐息随着她的倾身靠近了,还有一股淡淡的冷香,将他包裹其中。
“还是说,做了鬼会不一样?”
沈云泽不习惯这样近的触碰,他略微挣扎,但身上的伤一发而动全身,他是想躲也躲不开,在那双茫然眼睛的注视下,他垂下眼。
一句幽怨飘进耳朵:“衣服好脏,今晚不能上床睡了。”
她的素白衣裳上满是脏污,其中的血渍半数还是从他身上蹭的,
“你想做什么?”
这话一出,反而是她停了动作。疑惑一声后,她一字一句说,“至少,烧点水吧,身上脏了,我想洗个澡。”
“可以。”
就当是刚才那张饼的报偿。
何况自己身上也很脏,是该清洗一下。
方才休养了一会儿,又吃了饼,沈云泽勉强找回点身体的掌控权,踉跄撑起身往门外走去。
暮色昏暗,仍能大概看清,这是个不大的院子,但……此时躺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的,两个硕大的人影,实在引人注目。那两人身下一片浓重的深色,一路延伸到树下。院子里柴块四下散落,打扫用的扫帚横尸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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