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清溪从左相家侧门上了马车,晃晃悠悠往自家回去。
她掀了车窗的帘子,趴在窗上看外面街上的人群。
马车转过街口,进了槐树巷,再走几步,浣清溪便与路边骑马的一人打了个照面。
那人看见了浣清溪,不仅不走,反而催马跟着她的马车又缓缓走了几步,始终走在她的车窗旁。
浣清溪抬眼看他,见他好像有什么话说,便叫王魁停了马车道:“沈大公子,你跟着我马车做什么?难不成你是在这里特意等我的?”
沈秋白身着公服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眼睛布满血丝应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过。
他下了马略一礼道:“浣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浣清溪怪模怪样地冲他翻白眼道:“咱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
嘴上虽如此说,她还是下了马车,走了几步,想听沈秋白能说出什么来。
沈秋白先躬身行了一礼,道:“浣姑娘,这几日的事,家仆冒犯了,抱歉。”
浣清溪哼一声道:“既然知道冒犯,那你倒是让他们撤走啊!”
沈秋白面上有些尴尬:“这些都是祖父嘱咐的,抱歉不是我说了能算的。”
浣清溪道:“那你还找我做什么?”
沈秋白道:“实在也是不得已。那日舍弟回去家中,祖父大发脾气,将他连同身边伺候的仆人丫鬟都打了,得知你平日里常常翻墙过去领着秋盈胡闹,更是气到不行,当即就安排了人日夜看紧围墙,绝对不许再叫你翻过去。”
浣清溪不服气道:“我是常常翻墙过去,可也没带他做过什么出格的,不过就是钓钓鱼划划船打打弹弓,最多就是在花园养些鸡鸭鹅的,吵了些而已。”
沈秋白道:“中秋夜瞒了人偷偷带他出门游玩,夜半都未回,姑娘敢说不是你做的?”
浣清溪闻言有些心虚:“……也没有做什么,不过就是喝个茶……坐个船……看个相扑……而已嘛!”
沈秋白正色道:“我家祖父最是严谨端肃的,平日就生怕秋盈被底下人带坏,你却教他撒谎带他夜游不归。且祖父早就对街市上女子赤膊相扑颇有微词,认为是有伤风化,你却还带着秋盈去看,你说,他能不生气吗?”
浣清溪道:“还不是你祖父平日里管束太严,小胖子什么都没玩过,才这样稀罕的?!再说了,若对女子相扑不满,去管瓦市就是了,既然勾栏容许她们相扑,怎的就不许我们去看了?”
沈秋白叹口气道:“秋盈他就是缺少玩伴,在家孤单了些。此次他倒是少有的硬气,挨了这许多打,却怎么都不肯承认是你将他带出去的。”
浣清溪后悔莫及的样子小声嘟哝:“早知道小胖子这么义气,我就不承认了……”
沈秋白续道:“他如今也是同祖父犟上了,不吃不喝闹着要绝食,已经有几日了。”
浣清溪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小胖子,他,闹绝食?”
沈秋白发愁地点了点头道:“有几日了。祖父咬定不许秋盈再见你,而秋盈却说,若不许他再见你,他就不吃不喝。如今祖孙两个都不肯让步,我祖母在家中也是心急如焚。浣姑娘也知道,这些日子,司里查纵火犯忙得不可开交,我也实在分身乏术,今日还是打听了姑娘行踪特意告假来的……搅扰了……”
浣清溪疑惑道:“他们祖孙较劲,你却寻我做什么?难不成还叫我挖个地洞钻去你家?”
老实说,挖地洞这事浣清溪是有考虑过的,但实在又麻烦又不好瞒过父亲才被放弃了。
沈秋白轻咳一声道:“秋盈他只说要见你,你便见一见他,劝说他吃些东西,不要同祖父硬杠,待祖母再劝一劝祖父,两边一缓和,就好说了。”
浣清溪道:“你家墙边站了那么些人,还有大狗,我根本过不去你家!”
沈秋白忙道:“不是叫姑娘翻墙过去,你……从正门进就是了。你只需走路到我家门上,只说是老家里的表姑娘,来看望老夫人的。我已同祖母说好了,到时就有人带你去见秋盈。浣姑娘,拜托了。”
浣清溪点头答应道:“好,我一会儿就过去。”
沈秋白松了一口气,又道:“秋盈他还闹着要买一个什么卖唱的姑娘,说自己缺个贴身伺候的丫鬟,惹得祖父大怒,骂他小小年纪就动色心。我是瞧着他长大的,我不信他会有这样心思,浣姑娘,你可知道其中缘由?”
浣清溪想到当日卖唱的小姑娘,不由失笑:“什么色心,沈老太爷是不是老糊涂了,沈秋盈他才几岁?!那瀛洲来的卖唱小姑娘也不过十一二岁,人都还没长开!定是因她唱说家中遭灾亲人离世太过可怜,小胖子才想着帮一帮而已,待我问他!”
沈秋白放下心来,叮嘱道:“此事就全拜托了。我实在是公中事忙,马上就要赶回去,待改日有空再谢姑娘。”
浣清溪眼珠一转,却道:“且慢走!今日事都是你一面之词,万一我去了你家,却被人当贼拿了,却叫我如何分辩?你得留下件信物,也好做个证见,证实是你请我去的,不是我私自跑去的。”
沈秋白未想到她竟这样精明,低下头寻遍全身,最终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递过来:“这块玉佩是我日常带的,家里人应当都认识,你拿着就是。”
浣清溪拿了玉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沈秋白急匆匆告辞了。
却说浣清溪回到家中后,先换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裙,然后报给温夫人,说是邻家沈小公子病了,自己曾打过他好几次,如今想去探病趁机化干戈为玉帛。
温夫人听了心中还纳闷,暗道难不成浣清溪真的转了性子?只是嘴上也不好说什么,何况沈府又近,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便略备了点东西,叫王魁陪着去看看。
到了沈府近前,浣清溪叫蜜糖秋云接了东西,以内宅出入不便为由支开王魁,径自到门上报说是老家的表姑娘来了。
门上果然不多问,报进去后,不多时就有个机灵的小丫头来领了她们进去内宅。
几人兜兜转转,转进一个种满芭蕉和鸡爪槭的幽静小院。
小丫头上前敲了敲紧闭的屋门,只听见沈秋盈的大嗓门喊道:“滚开!滚远点!谁都不准进来!”
小丫头抿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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