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立冬已过,秦岭以南的大片地区仍然温暖怡人,是为小阳春。
开冬的头月,尚未有肃杀之寒风,惨烈之冰霜雨雪,故而背秋涉冬,天子校猎。
行围狩猎意至深远,并不只是为了消遣娱乐。帝王演练骑射,教官兵们习劳苦,抵御骄奢颓废,做到安不忘危、常备不懈。
加之,这会的人们基本还在靠天吃饭。行猎前祷告天地,行猎后以猎物遥祭先祖,既顾全人与自然的和谐,又能彰显王权天威,再兼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这般关乎国体威严的大事,自然礼制森严、流程繁琐,其间人力物力组织调配极耗心神,但若是做得好,这也会成为送大鹏扶摇直上的那阵东风。
昭元帝年事已高,冬狩通常指给某位掌事的亲王领头,调动各部相应人马早早开始准备。今年筹划开始时楚王禁闭未解,差事自然落在了康王头上,可令大部分朝臣没想到的是,晋王八月中一归京,府里凳子可能还没坐热,就被指为了副手从旁协理。
康王先占了坑,派去理事的都是他的亲信。就算他们碍于这位年轻亲王的面子与手段不敢下什么黑手,听命于两位上峰还是难免在上传下达间掣肘颇多,故而这一年一度的大典虽有制可循,当时还是混乱了一阵,进度缓慢。
重阳过后,各大事项都进入了决议与执行阶段,最需要决策人利索地拍板定论。令朝中又震了一震的是,康王竟然推出自己向来不食人间烟火的长子接替总理事,要求他与晋王二人商议决策,务必将冬狩大典办好。
金陵上下谁不知道康王府谢景熙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仙人公子,许多年一直潜心修书,从未接触过俗务。这样出尘缥缈的人物,突然背上这么重一个担子,康王这揠苗助长也忒过了吧?
只有谢清尧知道,这位他尊一声“大哥”的堂兄,确实有这份才能。虽说起初有些纸上谈兵——就如他去年初入官场时一样,但谢景熙善于分析利弊、也会听取他人意见,一路下来,两人合作十分顺畅。
……虽然这也说明,这仙人公子先前端的那般清心寡欲,背后想必有什么缘由。
猎场位于金陵城南一块靠湖临山的平地,此处林木葱郁,水草丰美。皇家不征用时,由京畿屯田兵营带领附近农户维护修整、驯养兽禽。早在两月前,这里已由玄武营接管,驱赶闲人、拉线标防、投放驯兽等工作已进行得差不多。两日前,小部金吾卫与羽林卫护送谢景熙、谢清尧抵达,提前部署,以作接应。
冬狩前夜,夜幕明净,星河璀璨。
段离脱了鞋袜,正要将脚丫子往湖里伸,还没沾到水呢,就听一道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阿离,冬日水寒。”
来人在她身旁蹲下,与她平视。段离眨巴眨巴眼,心想习武之人身强体壮的,哪来那么多忌讳,只回道:“不碍事的。”
绷着腿需要腰腹用力,就在她放松了力道,想让腿脚自然而然落到水中洗一洗荡一荡时,没曾想这人快了一步,竟伸长手直接捉过她的脚,把她整个人搬转了个方向,然后两只脚丫子就这么被捂在了暖和和的手心。偏他还一脸正色地说:“不行,女子受寒,来月事容易腹痛。”
段离一下瞪大了眼。
在她的观念里,没有女子被人看到脚就等同全身被看光此类的教条,因为离了亲爹亲娘教导,她又是个成天打打杀杀的小土匪。亲密的肢体接触嘛,总归两人在湖湘时同榻而眠的次数不少,也不算什么。虽然现下这个姿势总觉得有些不妥,可最让她震惊的是……
凌大哥竟直接将女子月事挂在嘴边,还这般熟悉,这般镇定自若!
没等她反应过来,谢清尧又和和润润地笑了笑:“我账中备了热水,阿离真想洗浴,我支开其余守卫便是。”
就在一本正经行流氓之事的晋王殿下暗搓搓地想摩挲两下,进一步悄咪咪地放肆一些之时,段离觉得人家如此体贴,再一意孤行倒显得她任性了,只好快速收回双脚,略红了脸道:“多谢凌大哥。”
谢清尧心里痒痒,于是趁着段离忙于套上鞋袜无瑕理他,极快地抽去她束发的那支木簪。看着一头乌发瀑布般垂下,他感觉自己幼稚得像是三岁顽童,阿离再不板起脸教训教训他,某只看不见的狐狸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然而,如他所预料,阿离对这些事情钝感极高,从不发火恼怒。她本人不在意这些,就算来十个花想容煽风点火都没用。
这样看的话,回京路上唐突那一下实在是失算……这样一寸寸攻城略地,才是上上策!
再一想此处是自己帐子后头,等闲不会有人越过通报直接闯进来,忙碌了近两月、这两天更是焦头烂额的晋王大人贼心更盛,一把揽过心上人——虽然人家对他好像还没此意——的肩头,蹭了蹭那颗小脑袋,欲擒故纵地问:“阿离难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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