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管家没打伞,从细密雨幕中缓步而来。
他那双阴鸷的小眼睛向队伍巡睃了一遍,面无表情地展开名册。
点名开始了。
吊诡的是,每念一个名字,被点者都会立刻“啪”地一声站得笔直,眼神灼热,洪亮应答:“到!”
与昨日死气沉沉的牛马气质截然不同,今日的他们俨然成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团。
一个个像是立刻要出征的铁血战士。
“宝来。”
“在……”名叫宝来的青年,声音虚弱,脸色蜡黄,在一片亢奋的应和中,显得格格不入。
福管家合上册子,缓步走到宝来跟前,绕着瑟瑟发抖的青年转了一圈,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周身。
宝来的脑袋几乎要缩进胸腔里,浑身抖如筛糠。
福管家冷笑:“来人,把他拖出去,家法伺候。”
两名壮硕家丁应声而出,将哀哭求饶的宝来拖走。
队伍里的其他仆人,竟无一人侧目,脸上依旧挂着坚毅忠诚的表情,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福管家继续点名,凡事态度不够正,表现出一丝迷茫与疲惫,都会被拖走。
一会儿功夫,已经拖走了七个仆役。
终于点到辛玖。
辛玖一个激灵,立刻立正站好,昂首挺胸,用尽丹田力气喊道:“在!”
福管家浑浊的眼珠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吓死人嘞,辛玖心下了然,目前必须假意投靠敌军。
点到叶闲。
叶闲更是戏精附体,挺胸抬头,眼神炽热,一副赤胆忠心,可昭日月的模样。
辛玖暗暗松了口气,这小子果然机灵。
点完名,人群沉默有序地涌向食堂。
辛玖和叶闲刻意蹲在墙角,借着啃馒头的掩护低声交换情报。
辛玖边说边嚼:“你也看出来了吧,牛马终于疯了,以给死老头奉献为荣,拼死也要让死老头吃得更好,住的更大,娶更多姨太太....”
叶闲边嚼边说:“停停停,打住,别把对老板的怨气撒老头子身上,那死老头可比老板坏多了,怕不止要这些。”
辛玖冷哼,“是,他要他们的命。”
叶闲摸了摸只剩半截的焦胡渣, “所以,为什么我们两和其他几个仆人没被异化?”
辛玖沉吟片刻,“我猜,因为我们两没喝井水。而另一些没被异化的,也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喝得少。”
“那陈景呢?”
“昨晚他肯定遭遇了什么,”她顿了顿,神色黯然,“你觉得他还有救吗?”
“他自求多福吧,我们现在也自顾不暇了,想这个没用。”他塞完最后一口馒头,拍拍手,起身道:“我得赶紧找青丝挠了,我们随时联络。”
辛玖吃完,随着同事走向杂役房。
刚踏进院子,不安感愈发加重。
院子里竟弥漫着一种祥和氛围。仆役们坐在小凳上,淋着雨,刷洗人骨器皿。但他们仿佛在做一件十分快乐,且意义重大的事,脸上统一带着餍足的微笑。
这让她毛骨悚然。
管事嬷嬷站在廊下,指着她说:“站那儿丧着脸干什么?快干活。”
她立刻展开标准的八齿微笑,告诫自己,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果然,管事嬷嬷转过头不再看她,也没追究她昨日旷工。
辛玖走到工位,拿起刷子,沾上腥臭的“血水”,开始机械刷洗。她必须融入他们,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可时间一长,手疼腰酸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感到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已经快要笑不出来了。
更诡异的是,雨水顺着发丝淌进脖子里,凉丝丝的,她竟隐隐觉得……有点舒服,想就这么一直笑下去。
这念头一起,她咬住舌尖,疼得一哆嗦,才堪堪压下去。
再一瞥周围的同事,竟然还在笑,还笑得生动自然,发自肺腑。
这时,她跟几米开外的一个小妹对上了眼。
她赫然发现,妹子嘴角也在抽搐,眼神里透出竭力压抑的惶恐和疲惫,并且表情已经处于哭与笑的临界点,扭曲又勉强。
雨水打在那小妹脸上,像流不尽的眼泪。
原来也有人跟她一样在伪装求生。
她算是找到组织了,下意识想给小妹一个鼓励的笑,然而,就在此刻,小妹那哭笑不得的神色变了。
小妹原本还有人味的眼眸,骤然空洞下去,嘴角缓缓放平,整个人似乎都放空了,看淡了,怎么样都所谓了。
辛玖心想不妙,被管事嬷嬷看到就坏了。
可就在她瞎操心的档口,小妹扬起唇角笑了。
这笑容不再僵硬勉强,而是变得无比自然,甚至带着一种纯粹的喜悦。
更让辛玖遍体生寒的是,小妹没有避开她的视线,维持着完美的笑容,朝她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接着,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雨水,然后低下头,卖力且快乐地刷洗起手中的头盖骨碗。
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崩溃的灵魂,从未存在过。
小妹从挣扎到彻底皈依的转变太快太彻底,绝不可能是演戏。
那问题出在哪里?吃的饭食?不,大家都吃了。井水?她或许喝得不够多……
她蓦地想起小妹舔舐脸上雨水时,贪婪又餍足的表情。
无云无风的天空,这场下了整夜的,来源蹊跷的雨……
众人淋雨后越发统一和亢奋的精神状态……
所有线索指向一个结论:雨。
这雨才是今天集体异化的加速器,它正在通过皮肤渗透,净化所有人的灵魂。
她不敢再在这里多待一秒,每一滴落在身上的雨水,都像是腐蚀意志的毒药。
必须立刻离开,找到叶闲,把发现告诉他,并找到青丝挠。
直接跑肯定不行,她需要一个符合规则的借口。
辛玖心念电转间,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最终定格在自己浸泡在血水里的双手上。
有了。
她握住那根边缘锋利如刃的大腿骨酒勺,心一横,牙一咬,用尽力气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滴入桶中腥臭的血水里,几乎分辨不出。
她站起身,举着不断滴血的手,朝着廊下的管事嬷嬷,喊:“嬷嬷!奴婢划伤了,流了好多血!求嬷嬷开恩,准奴婢立刻去止血包扎,免得这污血脏了祥瑞,冲撞了后天的老爷寿辰!”
态度忠诚,即便痛苦,也表现出不想耽误大事。
管事嬷嬷显然吃这套,只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挥手:“没用的东西!赶紧收拾干净!别在这儿碍眼添乱!”
“谢嬷嬷。”
辛玖一走出杂役房的院门,立刻拿手帕缠住掌心,鲜血很快渗透帕子,但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加快脚步,朝着兰苑方向,发足狂奔。
她奔至门口,刚要推开门,听到里面隐约传来陌生的男声。
她侧耳聆听,那男人冷冷说:“衣服脱了。”
咦?!她撞上什么现场了?
那男人没得到回应,接着说:“听到了吗?衣服脱了!”
“大少爷,使不得啊。”
辛玖听到此,瞳孔震动,竟然是叶闲!这是什么神展开!?
但细细一想,好像又很合理,要不为什么大少爷独独派给他相对轻松的活,还给他远超一般人的奖赏。果然啊,一切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码。
那二姨太呢?嗯...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大少爷是个兼容二插和三插的插座。
辛玖兀自感慨,又听大少爷冷嗤:“脱还是死,你选一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