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洱牵着善念在前面引路,顾栖川一手推着素與,一手给夏愁撑伞。他放慢脚步,拉开了一段距离,垂眸低声问:“你撒的那玩意儿还有吗?”
夏愁微怔,微微扬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大老爷眼神真好。没有了,撒完了。”
顾栖川挑了挑眉:“也就是说,就算是依永烟带人来找,也只能找到晨佛殿?”
“我给她留了字条。”夏愁捏着下巴,“应该能找到。”
“你藏的地方行不行,别让其他人先找到了。”顾栖川对这神鬼莫测的佛寺心有芥蒂,虽时刻警觉近身无人,却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探。
“那我也没办法。”夏愁叹息,“藏得太深,她找不到怎么办呢。”
顾栖川没接话,自知夏愁说的在理。
善念带着他们走了将近三刻钟,淅沥朝霏已变成潺潺雨声,落到野芭蕉旷阔的叶片上,又垂至华盖之上,顺伞脊而落。直至绕到后山隐秘之处,阴雨连连导致眼前只剩一片白霾,前路不明,远景难辨。
“就在那。”善念被捆住手不得动弹,只能昂了昂下巴,指明方向。
在野芭蕉林的尽头,两壁断崖遥遥相望,各自露出了一面覆满蕨类藤蔓的石壁。右边崖壁一坠千里,左边却有一处凹洞,洞口被一棵崖间古树的斜枝遮挡,若非细看,难晓出背后隐秘。
“你们为什么要把他关在这里?”夏愁沉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善念耷拉下眼角,顾栖川的镖刀便上了喉咙。
“我!我真不知道!”善念看着那刀锋,吓得声音发抖,“三位大哥说我直愣,容易被套话,不告诉我。”
“他所言也不虚,算了,先过去看看。”夏愁望向顾栖川。
顾栖川收了镖刀,回身就看到那玄珠墨玉般的黑眸,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又像是遥不可及的星辰银河,让人不觉沦陷。
在有求于人是时候,一般人都会示弱服软,可夏愁偏不,她非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一般,一味地用眼神勾钓,哪有人能拒绝。
顾栖川倒觉得别有一番意趣,于是竟下意识地开始习惯。譬如此时,话还未应,人已经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蹲下,拍了拍自己肩膀:“上来吧。”
夏愁顺势将两节手臂搭到他肩膀上,身子搭到他炽热的阔背上,俯声在他耳边轻语:“有把握吗?”
顾栖川重新审视了四下一番,能拽得住人的藤蔓只生于他们这一侧的千年榕,荡过去没问题,但回来便是另当别论:“有去……难回。”
顾栖川选了最粗的一根藤蔓,用了拽了拽:“让夙洱在这边等着。等会儿回来的时候,让他把这根藤条扔过去。”
夏愁侧目看了一眼夙洱,后者连声应道:“是。”
顾栖川顺带试了其他几根,叮嘱道:“别选错了,其他几根拽不住人。”
夙洱走上前,细细看了一番,确认无误后道:“是,记住了!”
“抱紧了!”顾栖川再看了一眼夏愁,一手拽起她细若无骨的胳膊,扣到自己胸膛前,一手抓住藤条。
两崖之下是万丈之渊,若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实在骇人!
顾栖川见她神色不明地盯着崖下看,笑道:“怕就闭上眼睛。”
夏愁这才把目光移到顾栖川身上,只见他身子猛然一跃,借着藤条的荡力跳了过去,两人遽然失了踩地的实感,像是悬在空中的断翅飞鸟,全靠顾栖川以一肢之力吊在云雾中。
夙洱看的心惊胆战。
幸而转瞬后,顾栖川稳落在洞口的平地上。掌心的鲜血却顺着手臂流了下来。
刚刚的藤条上满是荆棘。
夏愁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他看,里面是汪洋大海,晦明难察。
她没由来地只觉得那红色刺眼,便不想让顾栖川再碰那藤蔓,伸手迅捷地把那锐物抢了过来,自己往回扔。
顾栖川没料到她会有此动作,慢了一步,连忙喊道:“夏愁!有刺!”
“夙洱!”夏愁急切的声音接踵而至,压过了顾栖川的声音。
只见对面善念见夙洱落单,趁其不备,竟一脚将人往崖下踹!
幸好夙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正漾回来的藤蔓:“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疼疼!!!”
“给我拉住了!”夏愁厉呵,戾然锋锐的目光如疾风向善念扫去,与此同时的还有顾栖川的骨镖。
雨势也缓不了那速度分毫!
善念上一秒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将能逃脱,却不料下一秒镖刃已经穿破喉骨。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向后倒去,直至断气的最后一秒也没有将惊恐喊出声音来。
“用那块三角凸石借力,荡过来!”夏愁顾不得理会其他,整个身子趴在崖边,只盯着夙洱周围,终于找到了支点,夙洱强撑着痛意,听她的话用力一蹬,越了过去。
顾栖川一把扶住了他,笑道:“你可真行,不少让你主子操心。”
“哈、哈。”夙洱尴尬地笑了几声,“我这背后忘长眼睛了……”
夏愁对下属一向宽厚,若非涉及人命,几乎不会没了好颜色,此刻却是冷着脸骂:“还敢说笑?!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夙洱自知有错,臊眉拉眼地低下头:“我错了,主子,我以后一定好好练功夫。”
“好了。”顾栖川难得看夏愁疾言厉色,于是也难得好心地解了围,“人都过来了,就在这边拽着藤条吧。不然等会儿真会不回去了。”
“是。”夙洱点头应道,感激地看着顾栖川。
“怎么像爹娘数落孩子,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
玩笑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气息,缓缓从山洞里传出来。
夏愁和顾栖川对视一眼,下意识地抬起了手。顾栖川旋即上前,勾着她的手将她一把抱起,阔步进了山洞。
一张宽大的红色袈裟铺满在原石平榻上,玉色佛衣高僧,宝相慈悲,眉眼柔和,唇边带笑,手持佛珠,赤脚入定。
像是浓墨重彩的俗世烟火闯入了一抹古寂清远的方外禅境。
怪诞非常,又格外融合。
僧人左右依次睁眼,抬眸先是看向夏愁,继而笑看向顾栖川:“咳。想必这位就是雨林县新来的大老爷吧?幸得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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