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泥玉看着承运二十三年的无仪书院,渐觉心口不再闷闷地发疼,于是负手在院门前转了几遭,像是对门口的几株棠树格外好奇,绕着这里摸摸那里蹭蹭。
“只有在无仪学院女娘们才能不用去学烹茶插画,在这里不必身披幂篱,不用讲什么纲常妇道女训女诫,我们要学的东西和男儿郎们没什么差别。”陈淑君怀念地看着那铁画银钩的牌匾,言辞间俱是钦羡,“老师是很厉害的女娘,厉害到无数人感叹,她怎么是位女娘……”
“想不到杜灵均梦里会记得无仪书院的事,原以为他执念最深的会是与杜胜贤父子离心的二十年。”漆泥玉折了枝棠木,漫不经心道。
经漆泥玉这么一打岔,陈淑君神思也从遥远的旧事里解脱出来,忽地想起正事来。
“无仪书院是我夫君与杨珖姐姐真正定情的地方,必然逃不脱这里。”
漆泥玉鼻腔灌满了秋日的风,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陈淑君,“看着自己夫君与原配的往日情事,你竟还能笑得出来。”
“斯人已逝,与死人争什么呢。”
一旁的琅婳已经点着杨珖脑门将人领回书院了,剩下杜灵均痴痴望着一步三回头的杨珖,眼中孺慕自不必多说。
“那就是昨日阵中蛊惑我的邪祟。”李奉春自漆泥玉身后走上前来,没型没款地倚在她身侧棠树上,撩闲似的把她手上棠树枝夺下来当剑耍弄。
待他一套剑花挽下来漆泥玉才淡声开口,“那是琅婳,却是杜灵均记忆里的琅婳,邪祟在这幻境中可以任意改换容貌,你当时见到的琅婳可能只是个披着人皮的妖物。”
“想来也是,若真像陈夫人口中说的这样,昔年巾帼何至于现在来作祟害人。”李奉春拿棠枝戳戳漆泥玉鹤氅袍角,哼笑,“杜灵均人就在眼前,上去把他唤醒不就行了?耽搁什么呢。”
旧疴症结还未找到,强行把杜灵均唤醒也无济于事,反而容易威胁到他神魂变成下一个失魂症病患。
漆泥玉抬手扯了扯李奉春高高束起的马尾,皮笑肉不笑道:“早说让你课上多学一点,你一点不听,活该现在说话这么招笑。”
下一瞬,眼前风光再度一转,已经站在了多年前的安平长街上。承运二十三年的安平长街比起现在的热闹也不遑多让,沿街是酒香四溢的胡肆酒坊,满地的摊贩支起架子,铺满琳琅满目的簪钗香玉,胭脂水粉。树与树上负有百灯,垂下的红绦木牌写满了真挚祝语。
“咦——这是哪里?”陈淑君疑道,显然并不清楚眼前这是哪桩旧事。
“看上去是安平街,喏,那边是忠义坊。”漆泥玉扫了眼忠义坊标志性的牌匾,不甚感兴趣地垂下眼,“你这夫君也忒磨蹭。”她讥讽一笑,“满脑子与爱妻的风花雪月,恐怕儿子在哪儿早忘到脑后了。”
杜胜贤可还在杜府躺着好歹不知呢,漆泥玉略有些烦躁,随意瞟着周围。
视线的尽头,自街角转出个霜蓝色身影,长身玉立面容熟悉,唇角噙着抹笑正替身侧带着帏帽的女娘提着拎了满手的油纸包。
漆泥玉眼神顿住,上上下下打那男子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那张脸上。
剑目飞扬眉眼含笑,束发的玉冠美玉缀成,周身锦袍写满了非富即贵四字,却在那女娘看不到的地方温柔垂眼瞧着她,好一副好儿郎模样。
活脱脱一个长大了的李奉春。
李奉春本人看着眼前霜蓝衣裳的俊美郎君,一时有些浑身发寒,那人瞧着年纪稍大,周身气质安闲平和,此刻双眼更是满怀柔情盯着身侧女娘——给李奉春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洒落一地。
这就是他那前世?漆泥玉和这人有过婚约么?那那个口口声声是他新妇的琅婳又是谁……
漆泥玉嗤笑一声,环胸往那去。
“欸?漆娘子?”
看了一遭也没看见杨珖杜灵均的身影,陈淑君正要找漆泥玉问些什么,一回头却见她径自穿过无数人影往长街尽头去了。
“漆娘子……这不是,咦?啊呀……怪不得我总觉得李小郎君面熟,原是像他。”
陈淑君下意识避开擦肩而过的人,速度自然比不上大步往前毫不顾忌的漆泥玉,待她反应过来旁人碰不到她这件事匆匆飘到漆泥玉身边时,她已经在那二人面前站了好一会儿了。
“这是琅婳后面嫁的那位夫君,名为李怀,人称怀郎。说起来,老师与他算是年少相识青梅竹马,要不是大婚当夜惨遭贼人谋害,老师本该幸福一生的。”
陈淑君凑近那带着帏帽的女娘,试探着挥挥手,掀起一阵微风荡开那圈网子与珠羽,露出其下的一双明媚眼眸。
“果真是老师!”
漆泥玉像是什么也没听进去,略略弯腰站在那李怀身前,伸出的手穿过他的左腿,察觉到碰不到他之后,她忽地轻笑一声:“原来是这个盘算……”
“什么?”陈淑君没听清她说了什么,见她似是对那条腿格外在意,便自顾自解释起来,“你注意到了?师公何处都好,只是早年寄居乡野避祸时造歹人陷害断了条腿……这腿还是为着老师伤的呢,如此重情重义的好儿郎,不怪老师那样的人物愿意嫁他。”
早先平京贵女们哪个不怀揣着些春闺遗恨?一恨怀郎跛脚,二恨胥荣佞幸,三恨无仪书院收人寥寥。
“是段佳话,我亦听闻过几句。”漆泥玉直起身,看着李怀那张脸缓缓道:“未婚妻遭宗亲所迫卖与富商,寒门书生不愿葬送好女娘大好年华,上门去求公道却被打折一条腿扔在堂下……幸而此子乃当朝怀惠郡王流落在外避祸的亲子,逢上忠仆寻人,这才救下他那命苦的未婚妻,而后荣归平京。”
“是呀。”陈淑君点点头,“只是我夫君的梦里怎么会有老师和师公的身影,他们那时不算熟络吧?……”
“谁知道呢?”漆泥玉故作疑惑,眼尾却轻飘飘睨在帏帽下琅婳那张脸上。
层层珠网之后,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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