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陈姝告病在府里歇了一整日。昨夜在院里受了风,今早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皮沉得抬不动,人靠在软枕上昏昏沉沉,连喝了两碗姜汤也不见好。
萧衍今日还未回来,萧枝意独自去了学堂。
虽然李不峪那日当着众多世家子弟面前为难萧衍,萧木因此被关在府里两日,但他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关在屋里究竟是最什么旁人也不知道。
毕竟是太子下的命令,萧夫人虽不忍,但还是对外说萧木关在屋里面壁思过。
而李不峪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萧枝意身边有一个太子的人,那日她被李不峪说了一句之后,回到李府就被拖着去祠堂跪了一夜,之后也告病两日未去上学。
陈姝对这些事都一无所知,她只觉得惩罚来的太快,必定是有人在帮助,那萧衍的处境还不算最遭。
不知今日,萧衍表兄可否回来,陈姝不知他去了哪里,琉珠一早起来问萧小姐时,她只说今日便能回来。
陈姝听到这一消息,人都精神了许多,她拿出自己前几日连夜绣好的荷包,让琉珠将院中那坛清酒挖出来。
琉珠蹲在花坛边,手握着花锄,抬眼犹豫道:“小姐,这梨花酒是您初入萧府时酿的,当真要取出来?”
这梨花酒是陈姝刚入萧府是酿的,那时她看着意气风发的萧衍,听着萧夫人说以后他们会成婚,她便早早就酿下两坛梨花酒,等着成婚那日再取出。
但是现在,陈姝觉得时间也够了,她想借萧衍表兄的东西,自然要带着诚意去。
“去吧,不是还留着一坛嘛,没事。”
待到午后,终于传来萧衍回府的消息,陈姝正在院中小憩,琉珠走进院门,蹲在陈姝身边轻声唤道:“小姐,公子回来了。”
陈姝便是毫不犹豫的起身,带着东西往萧衍屋子的方向走去。
琉珠抱着那坛梨花酒,跟在陈姝身后,一路小跑步履匆匆,裙摆擦过青石板,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行至回廊拐角,迎面便撞上一人,她身子往前一倾,额头正磕在对方胸口,整个人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小姐!”琉珠惊呼一声,还未摔下先被人拉住手腕。抬头一看,正是萧衍。
他似刚从外面回来,玄色衣袍上还带着尘土气,眉头微微拧着,垂眼看她:“这么匆忙,要去哪里?”
陈姝耳根一热,忙低头行礼,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喘:“多谢表兄。我听琉珠说你回来了,想来找表兄借两本书看看,怕表兄有其他事要忙,不敢耽误,所以走得急了些,冲撞了你,实在抱歉。”
萧衍看着她低头轻语,有些不解她如此大的反应,他只是外出两日,会有这么高兴盼着他回来的只有萧枝意,因为他总会给她带礼物回来。陈姝只是想向他借两本书,就这么期待。
萧衍面色未变,只淡淡“嗯”了一声,侧身让开路:“走吧,不知你要的是什么书,便自己去书房看吧。”
“多谢表兄。”陈姝有些意外,抬头眨着一双曜石般黑黝黝的大眼睛看着他,欣喜道谢。
书房里光线沉静,满壁的书,案上还铺着未收的纸,笔架上的狼毫轻轻晃动着。
陈姝站在书架前,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滑过去,取了两本诗文集抱在怀里。
她犹豫了一下,又看向另一侧摞着的字帖,手指在书脊上轻轻一点,抬起头:“表兄,我还能再借一本字帖么?”
萧衍顺着她目光看去,正要指向那一叠历代名家的拓本,陈姝却摇了摇头,声音轻了几分:“我想借表兄自己写的。”
他们收集历代名家之作是追崇,或想学习同样的字迹,她也一样,她觉得萧衍表兄的字迹就很苍劲漂亮。
书房里一时静下来,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得簌簌响。
陈姝说完才觉出不妥,脸上腾地烧起来,手指不觉攥紧了书角,连忙补道:“若不方便也无碍的,多谢表兄。”
萧衍没应声,转身走到靠窗的小案边,拉开屉子,取出一册半旧的字帖递过来。
那帖边角已经磨得发毛,看得出常被翻动。陈姝双手去接,触到纸页时指尖微微发颤,轻声道了谢。
琉珠在一旁适时上前,将那坛梨花酒搁在书案边,福了福身。
萧衍目光落到那酒坛上,陈姝忙道:“这是我初入府时酿的梨花酒,今日劳烦表兄,带过来算是一点心意。”
萧衍看着放在桌前都那坛酒,默了一下才道:“多谢。”
陈姝抿嘴笑了一下,耳尖还红着:“我该谢表兄才是。”说着从怀里取出那个荷包,靛蓝底,绣着一枝半开的梨花,针脚细密,花蕊处还掺了几丝金线。
她双手捧着递过去:“这个……是我前几日绣的,还望表兄不要嫌弃。”
萧衍垂眸看向那荷包,又抬眼看她。她正仰着脸,眼睛亮盈盈的,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唇边那点笑又羞又怯。
他伸出的手指在半空顿了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过来,指尖擦过她的手心,凉得像窗外将暮未暮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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