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从地上坐起来,一只手还护着秀的脑袋另一只手撑在地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鬼正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像是在发抖。
但松田阵平能感觉到,那小鬼的心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挟持过的孩子。
“……松田君?”目暮警官又走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没事。”松田阵平站起来,把秀托起来用外套裹着他,像裹一只受惊的小猫“这个店员挟持孩子,想用毒药喷雾喷他结果操作失误喷到了自己。”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店员“□□,应该没救了。”
目暮警官的脸色变了变,朝身后的警员挥了挥手。几个警员迅速围上去,检查店员的生命体征、戴手套拾起地上的喷瓶、拉警戒线、拍照、记录,一切有条不紊。
松田阵平把秀从外套里放出来,双手捧着他的脑袋左右转了转检查了一遍。没有伤口、红肿,连头发都没少一根。
“你没事吧?”松田阵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秀听得出那层平静下面是怎样的紧绷。
秀朝他笑了一下,露出两个小虎牙“没事啊,他不是喷到自己了吗?”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又把秀直接抱起,转身面向目暮警官。
“我需要带这个孩子离开。他受到了惊吓,需要休息。”
目暮警官看向松田阵平怀里的孩子,他环抱着松田的脖子,脸埋在外套里看不出什么情况。
“行,但明天需要来警视厅做个笔录。”
“可以。”
走出便利店阳光扑面而来。松田阵平站在路边深呼吸了两次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回医院。
一路无言。
秀坐在松田的腿上,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汽车微微的震动,竟在这短短几分钟的路上就睡着了。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的时候秀还在睡。
松田阵平没有叫醒他就这么抱着回病房。秀的脑袋歪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卷毛蹭着他的下颌痒痒的,但松田阵平没心思在意这些。
松田阵平低头看着他,那张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偶尔颤一下,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累极了的孩子。
但松田阵平忘不了便利店里的那一幕。
他当时站得不算近,但也不远。店员挟持秀的时候,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喷瓶上没注意到秀的手在做什么,因为他根本不会想到一个十岁的孩子会在那种情况下做什么。
但事后回想有一个细节卡在他脑子里,像一颗怎么也咽不下去的药丸。
店员的喷头偏了,而秀抬起的手,离那个喷头特别近。
松田阵平不想往那个方向想。
一个十岁的孩子,在被一个成年男人挟持、毒药喷头就贴在脸旁边的情况下,能冷静到那种程度?能在那种高压下做出精确到毫米的动作?能在事后用一句“他好像把自己的毒药喷到自己脸上了”轻描淡写地带过?
那不是正常孩子甚至正常人能做到的事。
但他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因为一旦想了,就要面对一个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的问题。
他照顾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松田阵平抱着秀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光在尽头亮着暖黄色的光。他推开病房的门,萩原研二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落在略显狼狈的松田阵平脸上,然后落在他怀里的秀身上。
“怎么了?”萩原研二放下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觉“出什么事了?”
松田阵平没说话,他把秀放在旁边的空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动作很轻,像是怕把那小鬼吵醒。秀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攥着松田衬衫领口的手慢慢松开滑落到被子上。
松田阵平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拉过椅子坐下,把脸埋进双手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萩原研二没有催他。安静地等着,目光在松田和秀之间来回转了几次。
过了好一会儿松田才放下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便利店。”他的声音有些哑“□□投毒,两个人倒在我面前。”
萩原研二的眉头皱了起来。
“店员干的?”
“嗯。”松田阵平把经过说了一遍,从女人倒下到他报警、从对峙到店员挟持秀、从喷头偏转到店员自己中毒倒地。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拆一个复杂的炸弹,一根线一根线地捋。但说到秀被挟持的那一段时,他的语速明显变慢了,像是有一些词卡在嘴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说他看到了那几个人的关系,他看到了店员手里拿的什么,他说‘他好像把自己的毒药喷到自己脸上了’。”松田阵平顿了一下,“那语气,不像是吓傻了说胡话。像是在讲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情。”
萩原研二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松田阵平没有看他,继续盯着天花板。
“研二,我当时就站在三米外。”松田阵平的声音更低了“那家伙的喷头偏了,偏得不多,但恰好够让那团雾喷不到那个小鬼。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喷头偏的。我看不清。”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但那个小鬼的手,就在那个位置。”
萩原研二的呼吸顿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心电监护仪已经被撤走了,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萩原研二看着松田阵平的侧脸。那家伙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墨镜早就摘了,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萩原研二认识他这么多年,看得出那层平静下面是怎样的翻涌。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一个十岁的孩子,在被挟持的情况下冷静、精确到那种程度,甚至在事后轻描淡写地替自己打了圆场,那不叫勇敢,不叫聪明,那叫不正常。
萩原研二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亮了一下就消失了,但留下的印记却深得让他后背发凉。
如果秀能对他进行催眠,能对那个加藤医生完美地演出一场“控制成功”的戏码,能在BOSS面前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那他在便利店里做的那些事,是不是也是安排好的?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小的动作,触发一个已经精密计算过的连锁反应。店员的愤怒、喷头的偏转、□□喷向他自己……这一切看起来像一个意外,但如果每一步都在秀的预料之内呢?
他看着床上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小小身影,那头卷毛从被子边缘露出来,在枕头上散成一团柔软的黑色。安静、无害的,像任何一个累极了睡着的孩子。
但萩原研二知道他不是。
他知道那个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什么东西,不是恶魔,不是怪物,而是一种比恶魔和怪物更让人不安的东西。是一种太过于清醒的、太过于冷静的、把一切都当成棋盘的思维方式。包括他自己,包括松田阵平,包括便利店里那个倒下的女人和那个死去的店员。全都是棋子。
但他不能跟松田阵平说这些。
他不能说“小阵平,你猜的没错,确实是那个小鬼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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