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何绮月已经记不清后面发生的事情了。
记忆里的场面混乱,分不清是火光和灯光散着,在她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灼灼混乱……
社区外消防站的出警,救护车的鸣笛声……
像是绞咬在一起的钢铁巨兽,两辆撞得面目全非的车被钳开,血糊糊的身影从里面被抬出来……
尖叫……光……惊恐……
何绮月的意识终于没能撑住,陷入了一片黑暗里。
——
再次睁开眼,映入她眼帘的是医院急诊惨白的天花板和刺眼的白炽光灯管。
混沌的意识和剧烈的头痛让何绮月恍惚了几秒。
然后记忆一下子拉回到那辆轿车横在她前方拦住了狰狞飞驰的跑车的画面。
“裴……”
惊恐让何绮月一下子睁大了眼,声音带着满是血腥气的嘶哑,让她喊不出口。
她挣扎着起身。
“哎,小姐,你现在不能立刻下床——”路过的急诊护士看见了,连忙将她肩膀抵住,回头喊,“胡医生,这边病人醒了。”
“……”
何绮月浑身上下没一处是不疼的,掌心也都是血痕刮伤。
挣不过看着小个子却力气巨大的护士,嗓子又嘶哑到嘈杂的急诊里难以成声,她只能任过来的医生拿着医用手电检查、问询,一一排查过问题。
“应该没什么情况了,让她静坐观察半个小时就可以离院了。”医生说完就急匆匆转身离开。
何绮月这会勉强拢起清醒神志,问记录护士:“和我一起来的,车祸的那个男人呢?他怎么样了?”
“车祸?今晚好几起车祸呢,你说哪……”护士抬头撞见她泪眼婆娑,“哦,是社区里那起恶意撞人的事故吧?两人在手术了。情况还不好说。”
“……”
何绮月听完,只觉着眼前医院炽白的灯光都骤然暗了下。
她扶着病床重新起身:“手术室在哪,我要去……”还没站稳,她身形就晃了晃,险些跌倒。
好在缴费回来的左峻山到了旁边,一把扶住她。
“哎呀医生都说了你要静坐半小时观察一下情况的,你怎么——”护士见她不听劝,“这样,你再坐十分钟。十分钟后确定没其他问题了,我给你查那位病人的手术室楼层!”
-
落雪的月光透破夜色,落在医院走廊的窗下。
浓寂黑暗里,“手术中”的灯鲜红刺目地亮着。
何绮月靠在手术室外的长椅里,垂在旁边的手还在颤着。
刚刚补签手术同意书时,那些病危条款像是活过来的蝌蚪,攀爬上她的肌骨,叫她在这个冬夜里透骨地凉。
此刻这样度秒如年地坐在这里,她才很迟钝地想起来——裴学谦在这个世界上当真没有别的亲人了。
除了她和他共同走过的那些年,他一无所有。
[我的人生早就是一片废墟了,Lune。]
[我什么都不需要,除了你。]
难怪他会那样说。
而她是怎样一遍遍回答他的,直到今天最后一通电话里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都是——
[裴学谦,我说最后一遍,我这辈子再也、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你看,他如你所愿,让你这辈子都不用再见到他了。”
如鬼魅的声音在她耳边晃过。
“别哭啊,你不是该笑吗?笑啊,哈哈哈哈——”
“不……”
她不是这个意思……
何绮月痛苦地伏下身,将满是泪的脸埋进手里。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可闭上眼,眼前一遍又一遍的仍然是那辆狰狞可怖的跑车冲向她,而他的车忽然横冲出来挡在了前面。
那些声音开始嘈杂,模糊,画面扭曲,陆离光怪。
何绮月按着昏沉疼痛的头,踉跄着要起身时,却看见模糊的影儿从玻璃窗上一晃而过。
嘲笑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讥讽:“又要做逃跑的胆小鬼了吗,何绮月?”
何绮月扭头去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这一次,你又想把和他相关的愧疚忘掉多少年?”
“我没有——”
“何小姐!”
兀然的男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沿着长廊另一头过来。
何绮月转过身,看见了提着公文包小跑过来的王特助。
“我刚从公司过来,路上堵车才到……裴总怎么样了?”王特助换着气,看向手术室紧闭的门,“进去多久了?有什么消息吗?”
何绮月含泪摇头。
王特助却松了口气,这方面他有经验,手术过程里没动静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我到旁边打个电话,问下医院的负责人,何小姐不必太过忧心。”
没用多久,王特助就打完电话回来了。
如果这会何绮月思维清晰,观察力正常,就会发现王特助回来时的微表情明显比刚来时放松了许多——可惜她现在满心满眼都在那个亮着的手术灯上,紧张惴惴到度秒如年,哪有心思放在王特助身上。
直到王特助回到她旁边,何绮月才醒神,连忙问他:“医院里怎么说?”
王特助沉默了会儿:“院方说情况还不明朗。”
“……”
何绮月只觉得一颗心呼通一下,就坠进了没底的深渊里。
她坐在椅子里,却觉得快要撑不住身体了,只能狼狈地抱着胳膊,慢慢弯下腰。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走廊上清晰到刺耳。
直到王特助打开公文包,拿出里面的文件夹,然后打开,将其中的一叠资料递到她眼皮底下。
“这是…什么。”
何绮月撑着胳膊,没有抬手去拿。
王特助:“这是裴总继任董事长后,拟写公证过的遗嘱。”
“……”何绮月嘴唇一颤,“遗嘱?谁的?”
王特助沉默。
“拿走……我让你拿走!”何绮月用力推开了面前这份让她恼恨的文件,几乎挤出全部的力气才叫嘶哑的嗓音迸出这样一句,想歇斯底里却都没力气。
“相关的手续文件我都带来了,裴总说过,凡事要以防万一,不能疏漏。”
“闭嘴……你不要咒他!”
“裴总为仁科殚心竭虑了十年,这是他的心血,万一手术不顺利,公司接到消息,各路股东都难保心思,兹事体大,请何小姐不要情绪用事。”
“你——”
何绮月气急败坏地撑起身,几乎想把这个人从窗户里扔出去。
可是瞥见他手里那沓文件最上方,裴学谦亲笔签字的那张遗嘱,她伸出去的手一颤,下意识地接住了它。
“遗嘱里明确提到,裴总名下的一切财产均留由何小姐处置,公司内部…………”
“除此之外,对于遗嘱继承人,裴总只有一个要求。”
王特助伸手,指向了最后一段。
何绮月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一字一句地分辨那段话。
他说他的碑要由她亲手立。
上面只要一行字:“何绮月的兄长、爱人,长眠于此。”
“——砰。”
遗嘱和相关文件被何绮月狠狠地攥紧,拍回王特助怀里。
“他做梦!”何绮月起身,泪水涟涟又恼恨至极地瞪着手术室紧闭的门,“他今天敢死在这儿,我就立刻恋爱嫁人认一堆兄弟姐妹,让他一个也捞不上。”
“裴学谦,你听到没有——”
狠话还没放完,“手术中”的等忽然熄了。
何绮月一窒,咬唇紧张地看着。
手术室的门打开,先出来的是名护士:“是病人家属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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