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鸢虽然醒了,但精气神依旧不大好,宋泽玉哄着她再次睡下后,便趴在榻沿出神。直到他候到她的悠长呼吸,终于像被抽掉细绳的木偶,重重闭目。
宋泽玉心里头念着事,睡不踏实。小憩了会儿,他又撑起一身倦怠出去,注目着天际微光。
冬灵正蹲在屋外昏昏欲睡,见是宋泽玉出来,当即打了个激灵,弹了起来:“公子。”
宋泽玉颔首,吩咐道:“近日劳烦你多上心,也让郑伯多关注下。换药、饮食、娱玩,只要是乔娘子需要,都不必依照份例,尽管添用。”
冬灵微诧,复而郑重回道:“公子言重,分内之事。”
宋泽玉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直往外书房去。
......
意料之中的,还未进外书房的门,只是绕过萧萧竹林,小径上已然跪齐了黑衣影卫——除了身在京州的壹号,其余的玉影全部垂首,排得整整齐齐。
宋泽玉望向打头的贰号,寒声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宋泽玉虽不至于算无遗策,但多年来的蛰伏和藏拙,竟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妇打破,比起羞愧式的恼怒,宋泽玉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知道发生了什么,出了什么纰漏,下次才能真正保护好她。
贰号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可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尤其是在这么多玉影面前......
最终,她只能捡着后半部分先讲:“据邻里说,林苗(石自成之妻)自打石自成故去后,精神就不大正常,逢人就说她夫君是被宋府逼死的。大多人对她退避三舍,她实在找不到地方喊冤,就跑到衙门,被巡卫驱赶过几次。这商妇没什么手段,也不会武,就是给侍人们打赏了不少钱财,混进了侍宴的队伍里。”
太过平平无奇的经历和办法,甚至没有任何取巧,不过是该哭的时候哭,该贿赂的时候贿赂,反倒借此跳过了所有人的眼睛,钻了最大的空子。
就像林苗刺下去的那一簪,毫无章法,也无劲道,只剩滔天的愤怒和怨恨。
宋泽玉忽然有些明白乔鸢为什么要放林小五一马。没有林小五,也会有石自成;没有石自成,也会有千千万万个其他百姓。
宋泽玉没有乔鸢这样的善心,却能理解一个懵懂幼童面对家破人亡时的茫然无措。
“安善好石坊主家中的两位子女吧。”宋泽玉原谅不了石自成,但逝者已去,尘土归位,他愿意做些让步,“至于府内的事情,让郑伯去查,他知道怎么处理。”
贰号领命:“是。”
“没有旁的要说了?”宋泽玉眯起眼。他之前的安排可不是这样。
在宋泽玉原本的计划里,玉影是来“刺杀”乔鸢的,他负责舍身取义、英雄救美。
玉影们武功高强,知如何避开要害,兼之宋泽玉长年强身,底子扎实,他顺势送上去挨个几剑,保准能博到小娘子怜惜。
如果再能留个因此而生的“经年病根”,乔鸢定会心软,留在岫州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
手段是不大光彩,那又如何?
追爱之事,有几位能光明磊落地说出自己的龌龊心思?这句话还是温会晟告诉他的。
谁知道会出这惊天乌龙!
宋泽玉被推开的那一瞬,大脑罕见地发懵。
只有一句话不断盘旋在他的脑海:他再次,被人真心相待,以命相换。
他被迫验证了乔鸢的真心,尽管不是以他所想的方式。
贰号咬住下唇,忙道不敢,才继续说:“昨日申时,我与伍号已在府外准备就绪。我们正常巡视,意外撞见一女子鬼祟。我们正出声询问,对方竟直接与我们交手!顾及府内宴席与主子安危,我和伍号把她引到后山,不料中了这女子的圈套......我返回府内,伍号去追了,但还是被那歹人逃了,只抢到一封小笺。”
这确实是宋泽玉想听的,他挑眉,“可探出是何方势力?”
岫州距离关外不过二州远,宋泽玉作为声名在外的“镇国公之子”,自小到大替这位毫不相识的父亲明里暗里吃了不少暗杀。
怎么不算是未登沙场,但立下汗马功劳?每每宋泽玉想到,都得嗤笑作尾。
贰号不语,回头示意伍号把小笺拿出来。伍号迟疑着呈上,也是一言未发。
宋泽玉怎会不知底下人脾性,如此谨小慎微,大抵有事。他一手接过,不忘调侃:“这是趁太阳还没起,你们摆脸子给我看呢?”
“能有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玉影们的头又埋下去三分,卷过的风也泛起晨间的凉意。
宋泽玉展开那张小笺,熟悉的字迹仿佛要刻进眼里。寥寥数行,竟无端教人感到头晕目眩,呼吸凝滞。
全身乏累似的,他没能看下去,只扫到“回京之事”时,静默地对折小笺,弃于足下。
“不算大事。”
宋泽玉抱臂,悠长目光投向院外,温声说着。
一直以来,格外盼望他回京的只有那一个人。
这条线索不肖去查,便已水落石出。
一团乱麻的思绪搅得宋泽玉不再能维持表面平静,他压下心间骇浪,问:“这笺,应当只有你们见过?”
伍号点头:“只有我与贰号见过。”
“那就行。”宋泽玉松口气,身子有些晃悠,“小笺和那个逃跑的刺客,都处理掉。”
贰号一把拦下欲言又止的伍号,快速答道:“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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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泽玉的耍赖程度,自然不会让乔鸢失望。
次日,宋泽玉顶着个硕大的黑眼圈,搬到了齐鸣院侧居,明确说要与乔鸢形影不离,直到她好全。
陈大夫抱着一箱银两离府时,对此也十分诧异,“其实乔娘子的情况,大抵七八日便能正常行动了......”
宋泽玉微笑,扇柄搭在陈大夫的小臂上,另一只宽掌请他快走:“不,她不能。”
这便是把此事拍板的意思,宋府再无人提出异议,只陆陆续续往侧居内添置物件。
就连贰号,也难得现身午后,问宋泽玉日后的汇报地点在何处。
宋泽玉斟酌良久,还是定在外书房,反倒让贰号颇觉诧异,感慨情爱真是复杂。
......
宋泽玉强硬地包揽了乔鸢的一切。若非他是男子,不便与乔鸢换药,否则每日两次的贴身换药之事,他都必会取代冬灵。
“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悠,惹得我心烦......”才是第三日,乔鸢就有些撑不住了。眼前老是同一个人,想说点什么闺房话、做些私事,都不方便。
她只有在冬灵来的时刻,才能讨几口喘息时间,问一问女儿家的趣事。
宋泽玉正吹着热粥,闻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故意问:“那阿鸢想谁在跟前转悠?”
“谁都不行,不行么?”乔鸢恍若自己被软禁似的。
她只是肩头不能动,又不是四肢尽废,昨夜她来了兴致,想在府内走走,也被宋泽玉果断回绝,不由分说地按回床上。
“我没你想的那般精贵,我也需要活动一下身子。”两日几乎都在榻上度日,乔鸢感觉腰快废了。
“等会儿我帮你揉揉看。”宋泽玉说,递出一勺红枣粥,“先吃饭,用完这碗。”
乔鸢不知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猛地扭过头去,赌气道:“不吃!”
“阿鸢,不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宋泽玉低低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
“那你是在和我过不去么?”乔鸢既气愤,又不解,“我有手有脚,能说话能走路,为什么不能出这个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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