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克斯惊魂未定地缩在副驾，他想起离开医院前，艾利克斯曾经看过的一份报纸。
报纸上有人把林恩的过去事无巨细地扒出来，包括用林恩早逝的父母，从小到大的邻居和朋友，甚至肆无忌惮地揣测林恩上大学后加入又退出的篮球社团。
在报纸的右下角，也有人在为林恩说话，署名是托德的父母。
和这段正名相临近的板块，还有教堂对报纸的控诉，里边的人名林恩都很熟悉，是他每周都会遇见的神父，做弥撒的教众。
这些人把林恩捧得更高，仿佛他真的变成了天使在人间的代言人，至高无上的主派他来受苦，来接引他人去往天堂。
他是来历练的，来经受苦难，来考验世人，传播教诲的。
但在刚踏出医院后门后情况却截然不同，艾利克斯的眼睛被咔嚓咔嚓的闪光灯照得要流出眼泪，他几乎半眯着眼睛朝前跑。
靠近离开医院的车时，他忽然被一把扯住衣服，艾利克斯下意识转过头，看见已经死去的同学的母亲。
她望着艾利克斯，眉头深深下压，在惨白的闪光灯下，艾利克斯仿佛看见托德出事的那天，托德母亲守在担架旁撕心裂肺地哭，救护车红蓝相间的灯光下，托德母亲瞥过来的一眼在此刻巨锤般砸中了艾利克斯。
女人失去的血色的唇仿佛要裂开，她抿出一点难看的笑容，手指却向上抓，扣进艾利克斯小臂的皮肤，
“艾利克斯 !别害怕，我会帮你!我会帮你的!告诉我，是谁害了我的孩子？!”
艾利克斯只能落荒而逃，他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朝后看，后排坐着克莱尔，林恩和宋飞白，车后又跟着一溜串的警车。
克莱尔的房子在距离市中心六十英里的地方，那里已经接近郊区，道路泥泞又狭窄，从车窗可以看见两旁往下的斜坡和高耸的树木。
但等到克莱尔家后，这些警车又毫不停留地开走，按安德鲁的话说，谁知道这些警车会不会无缘无故爆炸呢。
他对任何不是必需品的东西都充满警惕。
安德鲁甚至坚决不愿意进屋，选择和其他警员一起守在室外。
“咔咔咔——”
克莱尔按动开关，车库卷帘门被一节节向上卷起。
安德鲁把车开进车库，里面已经停了一辆车，那是克莱尔父亲生前留下来的车，已经能算个老古董了。白色的车身落了一层灰，但内里还算干净整洁。
克莱尔会定期打扫擦洗干净这辆车，所有的零件也会仔细包养。
几人从车上下来，回到院子里。
克莱尔家是两层的小别墅，一层是客厅，餐厅，卫生间和储藏室等房间，二楼则只有卧室。
院子里有一条长长的狗链，项圈的锁扣打开，周围也没有听见任何狗叫。
艾利克斯好奇地转头问：“你养了宠物？”
克莱尔：“嗯，一只金毛犬，但最近你也知道的，它不适合跟在我身边，所以我把它寄养在朋友家了，等一切结束后再接回来。”
距离飞机事故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克莱尔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林恩家，自己的房子反倒空下来。
再加上克莱尔家不像林恩家里定期请家政打扫，桌面和地板上都落了一层灰，众人进门时吸进去满满一口。
这会已经接近晚上九点钟，没了城市里的路灯，只有朦胧得如同薄纱的月光。
克莱尔一只手捂住口鼻轻轻咳嗽，另一只手顺着墙根摸过去，把电灯开关打开，幸好线路没出问题。
“滋啦。”
屋里瞬间明亮。
相比林恩家里柔软的单人沙发，挂在墙上稀奇古怪的抽象画，克莱尔家的客厅要更加简约。
放着果盘的茶几，桌面铺着米色桌布，一个长排的沙发，那是克莱尔小时候父母还在家时买的。
靠近窗户的位置有一个躺椅，旁边是一个半人高的小木柜，艾利克斯看见柜子上有两张裱在木框里的照片，一张是孩童时期和父母的全家福，另一张则是顺利升上高中时克莱尔和林恩的合照。
艾利克斯想起自己的父母，自从飞机事故发生后，艾利克斯害怕会牵连他们，已经许久没见面了。
他眼睛有些湿润，不敢再看照片，把视线挪开，忽然看见窗外一闪而过的反光。
“那是什么？”
艾利克斯实在是被死神的手段折磨得草木皆兵，他不想错过任何细节，紧张地趴在窗户边眯起眼睛，却被林恩拍了拍肩膀。
艾利克斯没回头，他盯着窗外，但已经看不见任何异样，他只好解释道：“林子里好像有东西。”
“是小报记者。”
林恩看起来半点不惊讶，他似乎早就知道那里有躲藏的小报记者。
经过这几天的遭遇，艾利克斯已经被小报记者骚扰得烦不胜烦，他烦躁又厌恶地皱眉，“这些人竟然跟到这了。”
林恩说：“从医院门口就跟着警车一路追过来的。”
艾利克斯过于紧张，他不放心周围出现的一切不可控人事物，“我去把他们赶走。”
林恩却再次阻止了他，“不用，小报记者比警察更容易被死神利用。我们本来也需要意外来迷惑死神。如果死神到来时，我们不得不到室外去，警察带来的意外可能是一发走火的子弹，而小报记者身上没有多少足以致命的危险。”
几人离开医院得匆忙，连晚饭都没有吃，又躲避记者又开车地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此刻全都饿得胃里抽搐。
克莱尔偷偷看向林恩，注意到他有些苍白的脸，于是挽起袖子，“我去做晚饭。”
艾利克斯忙不迭说：“我也来帮忙。”
林恩倒没坐下休息，他透过玻璃窗看向天空，这里没有商业街炫目的灯牌，天空完全由漆黑又如同巨人的树木和灰色的云构成。
拒绝了其他人的陪同，林恩独自外出了一趟，037疑惑地看着他摆弄几根削尖的树枝，“你在做什么？”
林恩手下不停，轻轻呵笑一声，“制造点意外，给死神多一些选择。”
宋飞白倒是看见回来的林恩手指沾上的泥土，他神情古怪地看了眼林恩，接着从车库旁拧开水龙头，朝林恩抬抬下巴，远远地喊他，“过来洗手。”
林恩在心里问037，“他那表情什么意思，嫌弃我？”
037上下打量林恩，被打湿的头发贴着额头，像一只刚在泥水里打滚的小羊，虽然脸上依旧干净，但裤腿已经湿透，下摆沾着几滴飞溅的泥水。
037又看向宋飞白，那表情确实不像嫌弃，宋飞白抿着唇，看林恩的眼神甚至有些热切。
天气预报分明显示晴天，但林恩回来后不久却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屋顶上，再顺着木块起伏的间隙滚下。
担当本次晚饭大厨的克莱尔已经决定晚饭是做淋了番茄酱的热乎乎土豆泥，艾利克斯则负责打下手。
艾利克斯拿着滚圆的土豆，用削皮器一条一条地剥开它的外皮，刀片压进去，透明的液体随之渗出来。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来远，焦糊的气味却越发刺鼻，钻进他的鼻腔。
艾利克斯一眨眼，发现自己正坐在车里，克莱尔就在他旁边，而周围全是跃动的火苗。
天空还在下雨却浇不灭燃烧的汽车，反而让火势变大，腾腾窜高的火焰灼烤着他的皮肤。
艾利克斯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一寸寸绽开，想要流泪却眼球干涩。
他想从车里逃出去，但安全带已经死死卡住，艾利克斯的手落在卡扣上，强忍滚烫的温度使劲拔，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耳边有人在“嘭嘭”地敲打车窗，那人似乎抬起了石头，“哐”地砸在车窗上，玻璃哗啦啦地碎开，火蛇趁着洞开的车窗向外舔去，艾利克斯用已经被烤干的眼皮望过去，是林恩。
艾利克斯其实看不清林恩的模样，眼前只有橙红一片。
他拼命向前伸出手，在即将被握住前，林恩被几个警员强行拖着离开。
接着是“嘭”的一声巨响，艾利克斯被冲天的火焰吞没。
艾利克斯猛地睁开眼睛，面前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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