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右手比左手要温热许多,残余的温度许久未散。皇帝已经迈出去了一步,回身又将她的手牵起来。
“再晚些,明日朕听经筵就该走神了。”他说,“倒是朕将你留了许久,楚才人也累了吧,平日里都是几时几刻就寝?”
“……子时左右。”
“真够晚的。”
皇帝的声音低沉浑厚,简单评价了一句,便牵着她继续往内室走,边走边说,“听着比朕处理朝政时睡得还晚些,楚才人每日都觉这么少?”
四名宫女也走动起来。
行云流水地接走了皇帝取下的冠帽、金玉革带,以及那身龙袍,整整齐齐地悬挂在衣桁上,另一人取来寝衣,双手捧上,熟练又安静。
楚少娥回道,“妾今日申时才睡醒……”
“刚睡醒,”皇帝说,“一直都这样?”
“在家时,娘会将我掀起来,”楚少娥说,“入宫后,宫人都不叫我了,一直能睡到申时。”
楚少娥刚答完话,发现自己戴的钗环和步摇也都不见了,乌发散落下来,月白对襟长袄的纽襻扣一拆,身上瞬间轻了一半,刚披上寝衣,宫女就退出去加炭、灭灯了。
外殿的门又轻响了一声。
现在整个屋内彻底空下来,没有别人。只有皇帝和她。
“能睡有福啊。朕在军中待久了,有一点风吹草动,这眼睛就闭不上了。”
皇帝此时站在她的妆台前,挑了一个白玉小盒。
那是什么?
妆台上有一堆盒子,最初领来的时候,宫女给楚少娥介绍了一遍,但她一个都没用上,都收进了漆盒里。只有今日承恩,她沐浴更衣,任由宫女摆弄上妆时,这些小盒才一个个地重见天日。
楚少娥早就忘记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皇帝往床榻上一坐,左手握着白玉小盒,手腕搭在膝头。他抬头望向楚少娥,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近些。”
她慢慢坐下。
现在皇帝离她更近了,比刚才拉她的手时还要近,此刻他没有穿龙袍,只穿着单薄宽松的寝衣,体温好似透过寝衣蔓延过来。楚少娥坐在皇帝指示她坐的地方,皇帝则微微侧身,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身上。
“楚氏,在家乡可议过亲事?”
楚少娥大惊失色。
“没……没有!”
皇帝干嘛要这么问……
“无碍,宫里的嬷嬷应该都教你了。”皇帝神色如常,说话仍然十分平稳。她实在不知道皇帝在说什么。
皇帝的右掌撑在她身后的榻上,已经占据了大半数空间,她两只手没地方搁,只能揪住寝衣的衣角。
这时,她又听到皇帝问道,“为何没议过亲,你入宫时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是没有找到如意郎君,打算来朕这里觅一觅?”
楚少娥抬了抬头。
皇帝嘴角噙笑,竟然像是在打趣一般。
“爹娘原本是要给我议亲的,但是……”她说,声音越来越微弱。
“但是什么?”
“但是……陛下那年登基,朝廷下诏选秀,我爹收到文书,说今年采选不限勋贵门第,而且……正旦节快到了,赴京还能赶上节庆,我便想着,能不能来京城看看——我爹说,以我家门第,九成九不会当选,去看看也好,看完也就放归了……”
“如此说来,是朕耽误你的婚事了。”皇帝说。
嗓音仿佛就落在她的耳边。
“朕当年也是想简单些。礼部拟了好些章程,逢年过节事务多,选秀便想着一并办了,也省得过了年节,礼部闲下来,那岳常德又要继续跟朕拖拖拉拉,再选个一年半载的,朕又要多看好几十道奏表。谁知道快马加鞭,却把你留下了。”
岳常德又是何许人?
大概是一位礼部的大人吧……
楚少娥小声说,“……若是没有这次年节采选,我这辈子都见不到陛下。”
皇帝笑了。
他将那个白玉小盒随手放在枕侧。
“你想见朕?”
楚少娥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皇帝怎么会让她回答这样难以启齿的问题……她不能欺君罔上,也不能直接说皇帝是她从小就仰慕的英雄。若不是皇帝三次出征北伐,爹爹这个县令也做不成了,整个陇右都要连年受战乱之苦,姐夫可能也早已战死沙场,寻常百姓家也烧不上炭火。所以她想亲眼见一见这位收复河山,驰骋沙场,气吞万里的帝王……
她忽然感到唇上一热。
皇帝亲了她。
皇帝……
……亲了她?!
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旁边,两唇只是轻轻一碰,楚少娥脑袋立刻空了。
她宛如雷劈了一样,愕然僵在原地,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寝衣袖口。
啊?这,这……来教宫规的人只说了今晚要行侍奉之礼……从未说,侍驾还要接唇交颈,檀口搵腮,这岂不是和民间让人羞赧的风流杂剧一样了?!曲中才子佳人弄琴对诗,相思逢春,芳心摇动……楚少娥只在表亲姊妹闺中言谈之间听过,男女在有情人终成眷属,相互情动时,才会唇齿相接……
皇帝垂着眼睑,离开不到半寸,身体却一点都没有向后退。
两人鼻尖相碰,皇帝微微低头,目光扫过她的下唇,停留片刻,又向下落,不知落向了何处。
楚少娥浑身紧绷,控制不住地往后倾斜了一些。
侍奉御驾应当恪守本分,不可失仪,礼法务必周全,一言一行都要规矩,那自然不能和荡人心志的风月情事一样……
可是,是皇帝亲了她……
……啊?
就在她摇晃的那一刻,皇帝很快俯身向前,再次吻在她的双唇上。
他合上双眼,用拇指压住她的下颚,将她唇齿轻轻掰开。
这次吻得比上一次还要深。
楚少娥喉咙里宛如咽了一块烧热的炭,从唇尖一路烧到心里,心脏咚咚跳动。
皇帝今天问了她冷不冷,还赏赐给她炭火,她一点都不冷,整个人热得厉害,这配殿里从没这么热过,屋内烛光昏暗,皇帝距离她太近,她腰肢发软,呼吸凌乱,生怕被皇帝听见,心口被这个吻牵动,令人脸红地微颤起来,好似春季才开的花朵现在便不合时宜地盛放了。
转眼间,皇帝将她放在床榻上。
楚少娥终于得空喘息。
她蓦然惊觉,自己身上寝衣和中衣的缕带都已经散开了,却根本没发现皇帝是什么时候解的。
皇帝身量高大,床帏挡住了烛光,皇帝又遮挡了一部分,朦胧中,楚少娥看到皇帝仍穿着整齐。
他拿起枕边的白玉小盒,从里面取了一些脂膏。
楚少娥终于想起这个盒子里放着的是什么,宫女说是鹅牛脂髓做的润膏,燕京天寒,冬季可以擦唇和擦脸,用完了可以去尚衣监添。小盒不到巴掌大,皇帝一下就取了一大部分,接着单手宽衣。
“别紧张。”皇帝说。
不提则已,一提起来,楚少娥猛地又想起嬷嬷教她的话……无需紧张,有些许疼是正常的,流些血也是正常的,不可哭闹,不可抗拒,不可失分寸……
皇帝见她咬着嘴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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