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这就到了？”
一道清透慵懒的声音传来，透着微微的哑意，质感悦耳。
那是一个少年人，红衣雪肤，侧眸含着笑意。
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前冷清，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只有两座石狮子。朱门上的铆钉、仙鹤把手以及气派的门楣可窥见世家底蕴。
他眸光一转，笑盈盈望着身侧被他如拎鸡般提着衣领的人：“确定是这里对吧，你过去帮我开门。”
那个被他拎着的少年一脸不可置信，虽被其扼住但却不敢挣扎分毫，颤声道：“你…你不是说我把你领到宋府就可以了吗！我又不是宋府的人，怎么帮你开门？！”
谈翊之冲他眨眨眼：“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怎么不记得？”
少年面色一滞：“你……”
简直不可理喻！
后半句话他没敢说，里转千回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主一个一时兴起再把他宰了。
少年在这片地方是个货郎，原本挑担游走街头贩卖些小玩意讨生，却突然窜出个外地人问他宋府怎么走。
他不过是好心指了路，谁承想这人竟变本加厉，把他拎来当行走的罗盘。
当罗盘就算了，身在魔域他这种凡人的命最不值钱，万不能招惹修士惹来杀身之祸，他忍了。
如今又要他来开门？！真当他是头骡子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吗！
何况宋府这地方，前些天出的那几档子大事魔域内几乎无人不晓，内里已是腐朽腥风。
据说昨日还被血光笼罩，不少人言此地已被神所诅咒，现在的宋府与那阴曹地府媲美都不为过。
他咬紧牙关，最后似是认命般闭了眼，开口说：“……帮你开门喊人就可以了吧？”
“啧啧，刚刚那个眼神呢，我还以为你很有骨气呢。”谈翊之轻挑了下眼睑，语气戏谑。
他一把松了手，动作轻飘飘地，“哦对，再教你一个道理，那就是——永远别期望神棍的嘴里有真话。”
被一下失力丢在地上的少年因落地时的皮肉痛楚呲牙咧嘴地嘶叫了一声，而后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这人……明明不是魔域的人，心肠却如蛇蝎一般，简直比他在魔域里遇到过的歹人心思还毒。
他看着对方那张昳丽面容，明明一脸淡漠，那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却仿佛在笑。
少年默声起身，走到大门前重重拍了几下，随后便是一阵静默，门内丝毫没有动静。
他回眸看向谈翊之开口：“没有人来开门，可能要等一会，我能走了吧……？”
谈翊之掀了掀眼皮，语气有些似笑非笑：“我好像没说你能走了。”
“那我们要怎么做？一直在这等着吗。”
谈翊之没搭话，悠哉悠哉地上前后掌心轻按上斑驳的重门，朔风骤起，随着“嘭”地一声闷响，空门大开。
“喂！这可是宋府，你这外人也太无礼了——”话音刚落，劲风带动的尘灰落地，少年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大院瞬间呆愣原地。
“怎么会……”
宋府怎么会无人驻守？
谈翊之神色不动，抿了下唇线：“啊呀，跟我想的一样呢。”
少年惊异出声：“什么…你猜到了门外没人看守？”
他听后笑了笑：“对呀，为什么要把这种蠢问题再重复一遍。”
“我不明白……”
“因为昨日是上弦月。”
少年愣了，似乎不理解他口中的“上弦月”是个什么东西。
只是还没待他出神多久，谈翊之大步迈进了门槛，还不忘顺手将那位少年提溜进来。
“等等，你明明知道宋府没人，为何还要带上我？！”少年急促出声，瞳眸里的惊疑几近要溢出眼眶。
谈翊之没看他，一直在前面走着，轻飘飘出声：“这个答案很重要吗？”
“很重要！这种地方不是我这种小人可以涉足的……你为什么一定要带上我？”
魔域没有秩序，凡人命贱，生死只在修士的弹指之间，一念之差。
对他来说，呆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有可能是生命的终末，更不可能去自不量力招惹修士，更不可能来到这种他根本接触不到的层级势力的地盘。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外人自己行事要牵扯上毫无干系的自己，他怕死，这鬼门关他不想呆。
闻言，谈翊之停了步子，身形却不动，那位少年就这么胆战心惊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却听他忽地发出阵阵笑声。
胆寒的笑声从他喉咙溢出，节奏缓慢，听在耳里像阴魂从地里爬出索命。
谈翊之慢慢转过了身子，脸上还带着那如沐春风的笑，衬上方才的杀意仿佛玉面修罗，却见他一字一句启唇：
“因为我是恶鬼，专以旁人苦痛为食。”
少年被吓得跌坐在地，声音断断续续：“无冤无仇……为什么……”
他很想哭，可他哭不出声，喉管像被人拿土壤堵住一般，酸胀得难受。
谈翊之“啊”了一声，眉目似有不解：“你竟然问……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这是魔域啊。
在魔域，杀人也不需要理由。
少年身形止不住地发抖，豆大的眼泪一颗颗砸在地面。
他这下明白了，眼前这人全凭喜怒行事，根本不讲逻辑与因果，他只是单纯觉得有趣。
他不清楚这人来宋府的目的，也不想知道，但此刻他有一点十分清楚：他想看到自己的痛苦，就像饮酒时的小菜，再闷的酒都会多喝两口。
谈翊之扬了扬眉，又恢复了平日里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样，走过来惊奇地“咦”了一声后道：“哎呀，吓到你了吗，开个小玩笑而已嘛。”
他好心地伸手把他拽了起来，而后又自顾自向前走，“对了，你有一点说错了，这个地方并没有完全人去楼空。”
少年回应：“那肯定不会一个人都没有啊……”
“这样理解倒也可以。”
少年没再出声，藏于身后的指尖无意识捏了捏衣角，眉头紧锁，又回眸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大门。
他方才目测了一下，他们二人现在的距离不远不近，如果他用全力转身奔向大门，或者悄悄跑出去，也不是没有逃走的可能……
但是那个男人是修士，三观五感能锁定的范围极广，这样怕是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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