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喝——!”
宋始昭的喝止如同惊雷破空,震慑住了所有人。
顾锦幽的动作骤然凝固,白玉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泛着某种诡异的光泽。一时间,满座皆静,形势诡异。
最先做出反应的竟是苏蔓枝。
她原本端坐的身形忽然一晃,手中空杯滚落在地。下一刻,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蔓枝姑娘?”孟照夏最先看到她的变化,忍不住惊呼。
意识到什么似的,姚漼手中的酒杯“哐当”掉落,夏思意则脸色煞白,孟照夏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茫然。
苏蔓枝没有回答,手死死捂住胸口。她身躯抖如筛糠,像是在承受着钻心的剧痛。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始昭迅速起身往前迈了几步,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触手之处俱是冰凉。宋始昭看到,苏蔓枝毫无血色的嘴唇慢慢溢出血液,一口接着一口,迅速染湿了素色的衣襟。
她的脸色愈发扭曲,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手指死死攥住宋始昭,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嘴唇翕动着,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诉说,但到最后,只能挤出零碎的气音。
姚漼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凝重地大叫道:“护驾——!!!”
话音未落,候在外面的侍卫们如潮水般涌入包围住行刺者,冰冷的盔甲泛着森寒的冷光,一如他们的目光。
宋始昭弯下腰来,将耳朵凑近苏蔓枝的唇边,只听她用破碎的声音乞求自己:“救……救下他们!求您……”
她的话断断续续,气息越来越弱。最后,她用尽全身力气转过眼来,目光里带着怨毒死死盯着顾锦幽。那眼神太过复杂,叫人看得心惊。
下一秒,苏蔓枝整个人软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那双眼睛望向窗外,像一只渴求自由的鸟。
死寂无声。
良久,顾锦幽才垂眼看了看那酒液,接着,他的目光掠过宋始昭怀中的苏蔓枝的尸身,最后定格在脸色苍白的宋始昭身上。
“有毒。”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然而,被他静静看着的宋始昭却被怵得浑身一抖。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
“封锁益清阁。”冷静下来的夏思意打破死寂,一改不着调的调调,声音变得严肃沉稳,“所有人不得出入。今日在场者,全部留下问话。”
宋始昭却充耳不闻,只是愣愣看着那黑袍广袖的人。那分明的冷酷只存在了极少的时间,顾锦幽的表情带了些惊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阿漼,速去禁军禀告。”夏思意还在有条不紊地安排,“就说益清阁魁首意图谋害皇子,疑似敌国细作。”
姚漼应声而去,亲兵们也有序地将雅间封锁,押走了孟照夏等人。等房间里再度恢复平静,只剩下顾锦幽、宋始昭和留守的亲兵时,宋始昭才听见顾锦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宋兄,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顿顿,话锋却一转:
“只是,说说看,苏蔓枝临终前对你说了什么?”
益清阁被彻底封锁。
灯火通明的楼阁外,层层侍卫严加把;楼内,小厮们被一一传唤问话,他们神色慌张,战战兢兢;而重要人物则被单独看管在顶楼房间内,不得随意走动。
宋始昭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她被安排在“净植”,苏蔓枝原先的闺房内。作为最后一个接触苏蔓枝的人,顾锦幽派了沈棹之亲自守在门外。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心有余悸。掌心仿佛还残留着苏蔓枝最后的力道,最后的嘱托更是言犹在耳,不断回响。方才脑袋一片空白之际无法深思,如今坐在这里,心绪渐渐平复,她终于开始思索。
他们。他们是谁?
蓦地,她想起顾锦幽在宴席上说的那句开场白,近日听皇兄说,洛京内发现了藏身于此的敌国奸细。
难道是……那些因近来的抓捕行动而身陷囹圄的魏国旧部?苏蔓枝拼死要保的……是她的同袍?如果是这样,那么苏蔓枝今日这孤注一掷的行动,就不只是复仇,反而更像是走投无路的绝望反击。
想到这里,宋始昭的心重重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在心底蔓延。
所以那次樊楼会面……
她一直以为,苏蔓枝的邀约,是试探,是逼迫,是想让她表明身为“魏蘅”的复国立场。可如今想来,或许那试探之中,更多的,是无法言明的求救……而自己却并未曾察觉,只是一味地回避。
一时间,她被愧疚所淹没,然而也于事无补,苏蔓枝已身死,那么她能做的或许便是完成她最后的拜托,无论多难,她都要尝试一番。
可该如何做?
宋始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开始从头梳理今夜发生的一切,试图从混乱的线索中找到一丝突破口。
显然,苏蔓枝今日的行径鲁莽而绝望。这不符合她一直韬光养晦的性格。况且她与那些旧部在洛京潜伏多年,一直隐秘行事,从未被发现,如今这洛京城中到底起了什么变数,能让顾锦幽如此精准地把目光投到她的身上,甚至步步紧逼,逼得她无路可退?
她这样想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眼神猛地一亮——那变数,分明就是她与顾锦幽!
难道,在益清阁酒醉误闯入净值那晚,他便对苏蔓枝有所怀疑?
不,不对。若是他早已对苏蔓枝心存疑心,为何还要特意组织这场宴席,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他应该知道,敌国旧部间一定会有联络网,风声如此紧张的情况之下,苏蔓枝会做出什么根本无法预料,所以这对他而言,并没有半点好处,甚至极有可能引火烧身。
等等。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底浮现:或许,他要的,便是将自己置于险境。
想到这层,宋始昭舒一口气,如果是这样,那么救那些人或许便还有办法。
——
“爷,那位已经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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