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薄雾朦胧,人声寂寥。
玄都之夜一如既往的安宁祥和......
“娘!我饿!我想吃东西啊啊啊!”
木质的门闩随着震天的拍打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好吧,今夜无事,但刘府除外。
“陈姑娘,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刘夫人双手紧攥着手帕,吩咐下人往门上贴符咒,一面惴惴不安地望向身旁的少女--
女孩容貌清丽,一双柳叶眉似蹙未蹙,杏眼微眯,紧盯着眼前灯火通明哭号不已的屋子。似有所感地伸出手取下塞在耳朵里的棉花,缓缓侧头:“嗯?”
刘夫人:......无事。
陈岁岁调皮地眨了下眼,单手握拳放于嘴唇下,“刘夫人不必担心。”
又轻拍着眼前人的肩膀,继续道:“依我看来,此乃饿死鬼上了贵公子的身,而房中已布下阵法,只待把那鬼从门内逼出,我再施法镇压,贵公子就能--”
话未说完,房中的哭号声变得尖锐刺耳:“啊--”霎时间一团黑气从内部破门而出,木门与贴在上面的符咒顿时被炸得粉碎。
“......恢复正常。”
陈岁岁见此来不及思考,顺着力道将刘夫人拉至身后,裙摆随风微动,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葱白的指尖凭空捏出一张符咒:
“临兵斗者,阵列前行,请召金钟!”
符咒消散,“咚--”洪钟声响,一口符文环绕的金钟兜头而下扬起阵阵沙尘,将意图奔逃的黑气与惨叫一同锁进屋内。
“儿啊!我的儿啊!”还未等尘土散去,刘夫人跌跌撞撞扑向金钟。
屋子里的黑气不停冲撞着钟身发出令人不安的闷响,屋内的尖叫仍然凄厉刺耳,“阿季!听得到娘说话吗!别怕,啊,娘这就想办法救你......”刘夫人跪在地上无助地拍打着钟面。
陈岁岁扇去弥漫的灰尘,疏散已经吓破胆的下人们,回头望向这一片狼藉。
这可不太妙啊,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陈岁岁摸了摸腰间的玉牌无奈叹气。
但她就是跑路到这的。
人间传言,卧云峰上卧云门,卧云门乃怀仙处。
昨日,陈岁岁像往常一样在花海中醒来--从她记事起就独居在后山的桃花林里,而这片桃林就名为怀仙处。
一朵粉色的小花随清风从窗棂晃进木屋里,推开门,香风入怀,阳光透过花瓣在地上映出绯色的光晕--此为独属于怀仙处的奇景,已至四月,山下芳菲已尽,而怀仙处的桃花方才盛开。
故此,陈岁岁想念起她的师父来--那位没个正形到处招摇撞骗的丘朴真人。
他曾故作高深地抚须曰:“此花只因卧云有,开至凛冬不曾谢。”
所以此季节,山下应逢何花盛开?
陈岁岁翻阅着云游各地的师兄师姐们给她带回的奇物志,一蹦一跳拾阶而下,正想着去看看师父出关没有,偶遇不少晨练洒扫的弟子。
“师妹!早啊!”“小师妹早。”
“师兄师姐早!”
“小师妹--”
循声而去,二师兄李行止背着包袱站在山门处朝她招手。
“二师兄!”陈岁岁一步并作两步飞奔下去,玉牌在腰间叮咚作响。
“给,你要的东西。”
李行止把包袱递给陈岁岁,相较于玉树临风却常常沉默寡言的大师兄,温柔但修行稍逊的二师兄更容易与师弟师妹们打成一片。
“嘻嘻,谢谢二师兄!”
陈岁岁双手抱拳微微低头行礼,不料却瞥见李行止手上缠着布条,隐约还透着血色。
“师妹,我师父刚回师门就去找掌门了,这会你过去天罡殿说不定能见着他们。”
注意到陈岁岁的目光,李行止不自然地侧了下身说道。
李行止的师父重敬真人,乃是卧云门大长老,如无意外这会应当救了自家徒弟刚回来。
“谢谢师兄!我这就过去看看,对了--”
陈岁岁回头道:“二师兄别灰心,定是这次妖邪过于棘手,你瞧都惊动大长老亲自出山啦,对吧。”
她鼓励似地笑了笑,没等到回答便急匆匆转身向天罡殿奔去,也就没注意身后--
李行止默默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良久苦笑着低语:“谢谢你,小师妹......”
还有,对不起。
这厢陈岁岁一路飞奔至天罡殿顶层楼梯口--这层的房间正是掌门闭关修炼之地。
她倚着走廊小口喘着气,又抹了抹额角的细汗,却瞥见面前的木门开了一条缝,门内隐约传来二人对话的声音。
陈岁岁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走到门后--
留条缝那不就是故意给她机会偷看的嘛!
透过缝隙,只见重敬长老掏出一块玉牌似是念叨了什么,那玉牌竟冒出几缕不详的黑气,接着向前递给一尊懒洋洋趴在桌上的大乌龟瞧。
“重敬啊,你如何确定这邪祟与灵脉破损有关。”
那大乌龟竟悠悠开口,发出了掌门--也就是她师父的声音。
目睹一切的陈岁岁:......谢邀,有点吓人。
“待我赶到时,行止他们对这妖邪一筹莫展,只说是凡人所化。”
重敬真人将那玉牌捏得更紧。
“无奈我只能将其强行镇压封入玉牌,可从头至尾未见凡人气息,若行止所言不假,想来其躯壳已被妖邪吞噬。此种邪祟前所未见,它既非生灵化成的妖,也非堕入魔道的修士,却能控制甚至于吞噬凡人,我也是经洪陵提醒,才联想到或许是灵脉生变。”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重敬真人迟迟没有回话,而后长叹一口气:“事已至此,岁岁......我们或许留不住了。”
晚云渐收,夕阳绵延。
陈岁岁一言不发端坐在天罡殿顶,默默望着大长老离开,那身影走向不远处三三两两的弟子旁,过了一会又去向更远的人群处。
许是在寻她吧,陈岁岁想,但她现在不想下去,刚刚偷听到的内容仍在耳边挥之不去。
“岁岁是老夫的徒弟,亦是卧云门修士,并非那劳什子神树灵脉的祭品。”
什么......祭品?
“我又何尝不知,可那神树乃是玄都灵脉的源头,前几任国主皆献上血脉方才求得灵脉无恙玄都风调雨顺,如今异象徒生,恐是此次神树缺失祭品所致啊。”
“岁岁出生之时,天降异兆,上百只子规飞入皇宫彻夜啼鸣--这孩子当时便已被神树选中,命运早已注定,成年前便要作为祭品献于神树。”
所以我生来......便是注定要死的吗?
“自三个月前岁岁过了十八生辰,玄都各地怪事频发,如今已祸及无辜凡人。而师兄你对外宣称闭关,是以消耗自身修为去修补灵脉,此事别人不知可又怎能瞒得住我!”
“灵脉之事尚在我能控制的范围之内。”
“......师兄既如此说,那我便加派人手下山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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