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蓝这话一出口,自己也是一怔,下颚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轻轻搭在樊栎发顶。他下巴微沉,在那柔软发丝间不自觉地摩挲了两下,似乎有种难以言说的留恋。
之前左蓝始终未曾主动触碰樊栎,此刻他这般举动,已是被程六一尽收眼底。程六一顿时瞠目结舌,就要起身喝骂左蓝,伸手便欲将这二人扯开。
恰在此时,帐帘一掀,那黑衣少年踱步走进。他瞥见铺上那二人相偎之状,眸光骤然一凝。少年走近左蓝身侧,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数句。
左蓝听罢,朝少年微微颔首,这才将樊栎从怀中轻轻移开。樊栎方才经他体内寒气浸润,身上滚烫已经褪去大半,此刻人虽然半昏半醒,便也不再纠缠。
左蓝起身,整了整被樊栎揉皱的衣袍,对程六一道:“:“现在就可以给你哥擦拭身子了,尽量就擦拭额头和手腕,不要擦腹部和脚心这些部位,它们很受不得凉。”
程六一撇撇嘴道:“这些我都知道,用不着你教我。”
左蓝对他的敌意浑不在意,只转身又深深地望了樊栎一眼,最后伸手替他掖好被角,这才提剑与黑衣少年出帐而去。
二人一出帐外,黑衣少年便低声问道:“师尊,您刚才……怎么会把头搭在在那个人的头上?这十年来,您从来没对别人这样过。”
左蓝不禁回想起方才那人轻唤自己“师兄”,想起他点破自己耳廓发红时的模样,想起他牵住自己衣袖、说话时的眉眼温和……
那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竟都与十年来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身影依稀重叠。
他苦笑摇头,心下暗暗叹道:定然是自己魔怔了——那人的魂魄他一丝也未曾召回,又怎么可能复生?
口中只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这十年来我第一次感受到人的体温,一下子有点贪恋他身上的温热,一时把持不住。”
黑衣少年道:“那个人当真一点也感觉不到您身上的寒气吗?”
左蓝摇头:“我身上的寒气已经深入骨髓,十年来没人愿意靠近我。可那个人第一次碰到我,就像碰到正常人一样,一路都愿意挨着我说话,他大概是真的感觉不到。排除他体内有惑萤魔心的可能,那人应该是有非常纯粹的火系灵丹。”
左蓝顿了顿,又道:“走吧,今晚一定得把地道挖通,把山里所有的通幽萤奴都送出岚山结界。尽量赶在明早太阳出来之前,用传送符把他们全都送到涳濛十一峰去。毕竟我多离开涳濛一刻,萤奴们就多一分危险,我得赶紧回去。”
黑衣少年肃然应道:“是,师尊。”
***
帐内,程六一守在樊栎身边,不断用温水擦拭他额头为他降温。期间听得樊栎多次呓语,喊的都是“师兄”二字,程六一心中只是诧异:“大哥什么时候有一个‘师兄’了,我怎么从不晓得?”
半个时辰后,孙小药同众散修掀帘子走了进来,见樊栎仍旧昏睡不醒,哂笑道:“兔儿爷身子这般柔弱,就该供在家里好生养着,出来捉妖魔做什么?程六一,要我说你们哥俩这次要是不想空手而归,就该把你哥扶到外边去,外边现在可是有不少锦衣纨绔,好龙阳的可不少,见到你哥这副弱柳扶风的样子,也不知会惹得多少人心驰神摇,倒时叫哪个大门派的仙君看上了,一辈子不就锦衣玉食了?”
有修士附和道:“就是,就算引不来男子,女子也是有的,就好比进来时瞧见的那位粉裙女子,啊哟哟,那姑娘缚魔可真是不得了,身手捷若雄鹰不说,力气更是大得出奇,将好些个同他抢妖魔的男修都撞飞出去,十个男修里倒是有七个不及她。我进来时瞧见她的乾坤袋鼓得快裂开了,正同一位华歆殿的一位女修说说笑笑,还将好些妖魔都分给了她。你扶着你哥出去,在那粉裙姑娘面前卖个笑,再叫上两声‘好姐姐’,那姑娘能不把手里的妖魔分给你哥么?”
程六一听这二人羞辱自家大哥,顾及樊栎现在病中,不便与这些人产生矛盾,当下只是攥紧两个拳头,怒犯红潮,恶狠狠瞪向那二人。
孙小药见他这副样子,忽然“扑哧”一笑,对众人道:“你们瞧他这副吞声饮恨的样子,像不像那‘炸毛河豚’南荣笙。啧啧啧,说起这青云阙的少主,就想起方才缚魔时他被自己的一群手下前拥后簇,护着方金玉一般,直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南荣笙连剑都拔不出,一路上就是这样攥着两个拳头气鼓鼓的。”
“是啊,有一次我见他好不容易寻着个空隙要往妖魔身上插一剑,又被他那个手下雒无期挡在前面,一剑就将那妖魔斩成两截,南荣笙那时的表情,眼睛瞪得顶溜圆,头发似乎也要跟着立了起来,真就是河豚炸毛,我当时不小心笑出了声,还被雒无期了个狗血淋头。”
一散修咬了咬手中的一块金饼,说道:“这雒无期虽然刁钻乖戾,出手倒是大方得很,方才我和南荣笙同向一只妖魔拉弓射箭,那妖魔中箭掉入暗处,我跑上去看,见那妖魔身上插着的是我的箭,当下就要捡起,雒无期一上来就把那只妖魔抢过去,一面在那只妖魔身上换上青云阙的箭,一面又扔了块金饼给我要我管好自己的嘴,我连说‘是、是’,就看见他拿着那只妖魔屁颠屁颠地跑向南荣笙,嘴里喊着‘少主箭无虚发,一箭正中眉心,真真令人叹为观止!’在溜须拍马上雒无期也是一骑绝尘了。”
又一名散修道:“我要是南荣笙,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就不会跑到大家伙面前丢人现眼,华歆殿的赫小少主看不上他也是情有可原,要不是他后面有南荣辞给他撑腰,放在咱们修真界,连给我提鞋也是不配的。”
“噔————!”
山上这时传来一声撞钟声。
孙小药道:“戌末时刻,大家伙该睡了,今晚咱们得睡个好觉,明天才有精力去缚魔。我可警告你们,晚上阴气重,妖魔力量比白日还要强,这帐篷被华歆殿的修士施了辟厄咒,咱们待在里面不会有事,所以大家能不出去就尽量别出去。”
众人连连称是,将帐内蜡烛接二连三地吹灭,一一睡下了。
程六一和樊栎同盖一床被子,通铺位置又极为窄小,程六一只得紧挨着樊栎躺下。
到了半夜,樊栎身上的热气愈发强烈,仿佛一块正午里被太阳暴晒过的石板,那热气透过衣裳布料源源不断地传向程六一,一下子就将他热——几乎是烫——醒了。程六一被樊栎突如其来的高烧唬得一怔,掀开被子又要去取温水来给他擦拭,却见樊栎突然折身坐起,兀自掀开被子下铺。
程六一喊了一声:“大哥。”
樊栎不应声,只是将身子一转,往帐篷门口走去。
程六一见他要出帐篷,慌忙喊道:“大哥,不能出去,外面危险!”
樊栎依旧没有应声,像是梦游一般,径直出了帐篷。
程六一怕他遭遇不测,当即追了出去。刚出帐门,就见樊栎往西北方向走,程六一连忙跟上,连喊他几声,樊栎不仅没有回应,脚下步子也越来越快,倒像是脚不沾地一般,程六一卯足了劲也追他不上,始终只能让樊栎不脱离自己的视线。
二人你追我赶地绕过几个帐篷,一路过小桥,踏竹林,行了约莫两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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