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栎抱着包袱入了登鹊门,正要往弟子居走,忽见前方莲池小亭中灯火通明。
走近两步去看,只见祁阑正斜倚栏杆,一手拎着只白玉酒杯,南荣辞坐在石凳上,正往杯中倾着酒。石桌上堆满了各色锦盒玉匣,在八角宫灯映照下甚是璀璨。两人脸上都泛了酡红,还隐约能瞧见两个巴掌印。
南荣辞斟满一杯,举起来嗅了嗅,问道:“怎么样?这百年梨花酿的味道,可还对得住你这登鹊门少主的脾胃?”
祁阑浅浅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嗯,味道很是醇厚,倒是我沾了你的光,实在让你破费了。”
南荣辞仰头饮尽,摆摆手道:“你供我吃供我穿,我买一坛酒算什么?再说了,今日是你的生辰宴,我总得送你点什么。还有白日里我那一出,扰了你的场子,这坛酒,权当是给你赔礼道歉了!”
祁阑抬眸看他:“你这说的是哪里话?你来我登鹊门这些日子,里里外外也替我汉中除了不少邪祟,你可不用觉得亏欠我。还有,今日那事,换做是我,只怕也忍不得要把戚哲暴揍一顿,我可不怪你。”
他起身来到石桌旁,将几只匣子一一打开,推到南荣辞面前:“你手头本就不宽裕,往后可不能再这样破费了。这些是各派送来的贺礼,左不过是些灵石法器,你瞧瞧,可有合眼你缘的?若有便都拿去。”
南荣辞目光一一扫过,随手拣起一枚玉佩端详片刻,又放下,再翻看几件,都啧啧道:“倒都是好东西。”
祁阑将一只打开的银白匣子推到南荣辞面前,道:“你之前被南荣祝的人追杀,旧伤不是还未痊愈么?这个你拿去。”
南荣辞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定睛看向匣面,只见上面赫然刻着一只白鹤,再看看盒中之物,道:“鹤月宫的‘凝血凰芝’,我的天,这可是温养灵台的上上品,三百年才结一株,这你也要给我了?”
“那个女人送的东西,我不想要。”祁阑呼出一口滚烫的酒气。
南荣辞一听这话,这才想起修真界近几年来有传闻,说有人望见祁归璨曾出入过鹤月宫,与鹤月宫宫主千里交往慎密,甚至有人曾言,说望见祁归璨出入过千里宫主的月漾水榭。因此在修真界隐隐有传言,说祁归璨与千里有染。想必祁阑不喜欢千里,就是因为这个。
南荣辞接下了那株药材。祁阑又调转话头道:“青云阙今日就来了几个长老,南荣祝好像没有跟来。”
南荣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落在石桌上,怒道:“哼!今日在登鹊门,众修士聚在一起玩‘游龙惊环’,他若敢来,被人撺掇着上场,他是脓包废物的真相岂不昭然若揭?我看自从他窃了我的《鸿雁剑法》后,在世人面前博得个剑道奇才的虚名,往后为了避免露出马脚,怕是一辈子都得当个缩头乌龟了。”
“今日你没能报复南荣祝,青云阙的人送来了一株珊瑚树,你若是想发泄,自己到我房里那药匙,到库房把它砸了便是。”
南荣辞摆摆手:“别了别了,你这番心意我领了,可我一介寄居之客,若真砸了这贺礼,未免有点拿乔托大了,况且青云阙与登鹊门素来没有什么恩怨,为我这点私怨损了两家情面,实在不值当。再者此事若是被你爹知道了,依据他那个性子,指不定也要给我脸上掴一巴掌,我可受不起。”
祁阑忽然发出一声苦涩的笑,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微肿的右颊,说道:“这一巴掌算得了什么?自我十五岁开始,我一个月不知要受他多少回打,往往旧伤还未痊愈,戒鞭就又劈头盖脸地打下来了。”
“为什么是你十五岁开始,难道他以前脾气不是这样吗?”南荣辞疑惑道。
祁阑摇摇道:“他以前性格还算随和,门中弟子都敢同他开玩笑来着,甚至有时候还挺嬉笑谑浪的,我若是剑招练错了,他就会折根柳枝比划,笑着说‘这式白鹤亮翅,让你使成了老母鸡扑腾’。”祁阑眼神飘向亭外漆黑的池水,陷入了回忆。
“可大约五年前,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性格渐渐就变了,话少了,笑也少了,我练剑时练错半分,招待我的就只有他手里的戒鞭。三年前自我娘去世后,他脾气更是火爆,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能听见他在院子里练剑,剑风里都带着一股要把天地劈开的狠劲儿,我总觉得,他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拼命。”
南荣辞听到这里,醉意一时散去几分,他坐直了身体,关切地问道:“或许是你娘的死刺激了你爹——对了,祁阑,你娘是怎么去世的?是病故的么?”
祁阑紧紧捏住酒壶,咬牙切齿道:“被一只通幽萤奴杀死的。三年前我家中跑进来一只通幽萤奴,跑进了我爹日常打坐的石洞中,那时我娘正在给我爹送点心,却被那发了疯的通幽萤奴一剑刺死了!”
“我们赶到的时候,那魔物已经被我爹一剑刺死了,我当时真是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他猛地仰头灌一口酒,声音里混合着哽咽。
祁阑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又道:“仰明月是被我爹视若珍宝的剑,终日被供奉在镜心湖水莲台上,每日受莲台灵气滋养,我只是远远的看着,便已经心生喜欢了。可祁归璨一个也不让碰,有一次,我偷偷将那把剑从灵台上取下观望,祁归璨知道了,怒得当即就在脸上掴了一个巴掌,我嘴角流了血,脑袋一阵嗡嗡响,我记不得他对我怒吼的话,因为那一巴掌实在太疼了。”
“我十六岁结丹那年,他竟让我和一匹两丈来高的苍猊相斗,后来我杀死了苍猊,却被咬得遍体鳞伤,他就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最后还是叔父跑来将我从雪地里抱起。”
南荣辞沉默片刻,为他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说道:“你也别太难过,这次及冠,总归他是赶回来了,你爹心里还是有你的。”
祁阑接过酒又是一口饮尽,又自顾自地道:“那招瓢泼,他今日使得那样好,揽明月在他手里那样游刃有余,叫我觉得自己在在所有人面前都成了个丑角。”
他的情绪终于崩溃,声音陡然拔高,“我做错了什么,叫祁归璨那样冷落我,那样厌恶我,我明明很努力变优秀,只求他能看我一眼,樊拾月一个外来人,做了什么入了祁归璨的眼,连《归六式》都愿意传授给他,就连我苦苦求而不得的仰明月,他也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凭什么,他樊拾月凭什么!”
“砰!”
他说着一拳捶在石桌上,拳风中裹挟着一股沉猛真气,竟是将石桌垂出几道裂缝。
樊栎隐在树后,当下将二人对话听了个分明,闻得祁阑那句“凭什么”时,樊栎胸口如遭重杵,顿时闷闷地一震。他之前何其仰慕祁阑,可自己当下在这仰慕之人眼中,竟成了个凭空夺了人家传宝剑、窃了人家父亲青眼的贼。
他下意识地感受起放在墟鼎里的“仰明月”,一时只觉那处无比滚烫。
“哎哟喂,祖宗,你这手都流血了,别砸了!”
听见亭中传来南荣辞的声音,他当下探头去看,只见祁阑抬起的拳头已经鲜血淋漓。想起自己包袱里有阿姐给的金疮药,忙从包袱里将它翻出,再三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提步跑向亭子。
“南荣公子,少主……这里有金疮药。”他站在亭子下,声音微怯道。
祁阑霍然转身,一双醉眼满是怒色,待看清来人,唇角竟是扯出一抹戾笑:“竟然是你?”
话音刚落,他三步并作两部垮下石阶,途中还因醉酒之故跌了一跤,忙不迭从阶上起来,跨步到樊栎面前,扬手便打飞他手里药瓶。瓷瓶撞在地面“啪”地碎裂,药粉四溅。接着,他一把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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