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渺因翻身下床,被帐子绊了一下,摔倒在地,额头磕到桌角立刻冒起一个大包,她顾不上痛,焦急地扯了一张符纸。
鸽书符化作纸鸽子,立刻飞向窗外,师渺因扑到窗边,手撑着窗,探出半个身子。
只见那只纸鸽子扑棱扑棱向下飞去,窗下一个洁白的身影伸出手,抓住了那只鸽子。
谢客寻抬头,对上了师渺因慌乱的眼神。
片刻后,师渺因的门被敲响,谢客寻提着给他买的早饭走了进来,还带了一剂风寒药。
“师兄。”师渺因喊他。
“先吃饭。”
师渺因乖乖地坐下,一边吃早饭,一边悄悄打量谢客寻。
谢客寻站在角落,倚着墙,目光飘向窗外的远方,任凭师渺因的视线在他身上流连,也不作反应。
师兄不说话,也不看她,还离她远远的。师渺因心里发涩。
吃完饭,喝完药以后,谢客寻终于扭头看她,说道:“我等会送你回机缘阁。”
说罢,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改口道:“我会拜托玄天司的人送你回去。”
师渺因起身看着他,胸口里像打翻了一摊子醋,酸的要命:“师兄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谢客寻凝望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要去机缘阁,你把我送去那里做什么。”师渺因委屈不已。
“那就送你回玄机门。”
师渺因声音拔高了些:“我不要!”
“我要...”她又泄了气,“我要留在师兄身边。”
此言一出,谢客寻的心都漏了一拍,他怔怔地望着师渺因。
师渺因拿起芥子,进入桃源,将那封退婚书取了出来,展开后举在手上,凑到谢客寻跟前给他看。
“这桩婚事已经取消了。师兄,你之前说好的,带我下山游历,还做不做数?”
谢客寻呼吸凝滞,来回反复地看那张退婚书,每一个字都在他心中反复琢磨。
素日在他心里的淤堵好似被冲垮了些,他对上师渺因的委屈眼神,又别开了视线。
“既然退婚了,那就该回玄机门。”
“我不回!”师渺因放下退婚书,又向谢客寻靠了一步。
谢客寻站在角落,退无可退,只能任由师妹将他逼近这狭隘的墙角。
客房的楼层不高,街上的人能够看见窗里的景象,忽然间一阵风吹过,掩上的窗户,只剩窗缝那一道光打进房间,照在两人中间。
师渺因看着师兄,眨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我都和姚朔说好了,发往玄机门的那道婚书下个月才送。”
“中间隔得这一个月,就是我特意流出来找师兄的。”
“师兄,你就算嫌我烦,我也只烦你一个月,你别赶我走好不好。”师渺因说着说着,声音都抖了,她又向前踱了一步,迈过那条光线。
谢客寻垂着眼不敢看她。他伸出手,抓住了师渺因的手臂,让她不得靠近。
“师妹,我没有嫌弃你。”他说。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送走。”
谢客寻不答,她就迟迟不退,僵持许久后,她感到手臂上的力气松懈,师兄放开了她。
“师妹。”谢客寻抬眼,他当着师渺因的面,摘下了手套,露出漆黑的一双手。
“你见过痴侯,知道魔是什么样子的。”
“而我,随时都有可能变成魔,变成和痴侯一样的东西。”
谢客寻心中灼痛,却还是吐出了这五个字:“不要靠近我。”
师渺因眨了眨眼,视线挪到他的手上,兀地出声:“我不怕。”
旋即,她握住谢客寻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谢客寻手很大,手指要长过她一个指节,两只手挨在一起,就像灰狼在猎捕白兔一般。
掌心的温热和师妹白皙的皮肤深深刺激到谢客寻,他声音喑暗低沉:“放手。”
“我不放,师兄,我说了我不怕的。”没有他的束缚,师渺因又上前靠了一步,她仰着头,下巴快贴在谢客寻的胸膛上。
谢客寻闭上眼,认命地仰头靠着墙角。
“我怕。”
那日诛灭痴侯时,他只是一瞬间的心智弥散,便被魔气入体,痴侯的一生便随着魔气在他脑中徐徐张开。
二人同为剑修,同为剑道大成,痴侯的人生与他相比,要顺遂的多。
痴侯出身西南一个小宗门,天赋异禀,年少成名,十七岁那年参加仙道大会,名列元魁,举世震惊。
不到几年便遇到了毕生挚爱,二人育有一儿一女,他一生顺遂,人生得意,却不料还是在三十四岁那年,遁入心魔。
个中缘由,或许只有他自己知晓。
握剑之人,谁人没有心魔?
痴侯未加掩藏,反而大大方方地告诉了妻子。他是决心要与妻子携手,克服心魔的。
甚至,他视心魔为一次磨砺,若他克服心魔,剑术便能大有精益,问鼎剑道指日可待。
可最终还是没能迈过。
堕魔那日,第一个死在他剑下的,便是他的妻子。
他杀光了世间所有与他有牵绊的人。
谢客寻绝望了,他不想成为痴侯,但他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不会变得与痴侯一样面目可憎。
他只是心念一动,想到那时候自己会做些什么,便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他与痴侯不同,他一生坎坷,难得真心,无人真心善待他。
他在意的唯有一人,便是他的师妹。
他决计不能接受堕魔后的自己杀死师妹。
陡然间,他听见了师妹的声音,从记忆中苏醒。
“你怕什么?”
谢客寻不言,紧闭双目,喉头滚动。
“师兄你睁眼,你睁眼看我。”师渺因的声音染上的哭腔。
谢客寻听她的话,睁开双眼,凝望着她的泪眼。
她问:“师兄你怕我吗?”
“...不怕。”
他不明白师妹为什么会这样问,但他怕不回答,师妹会伤心。
“师兄,你既不怕我,为什么要怕心魔?”
师渺因视线灼热,几乎快把谢客寻烧穿。
“我不就是你的心魔吗?”
说完,她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这句话一旦脱口,就再也没有退路了,可她实在太害怕师兄把自己推开。
闻声谢客寻瞳孔收缩,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胸中的惊涛骇浪快要把自己拍晕过去,师渺因的话将他搅得心乱如麻,身体绷成一张弓。
师渺因挨得很近,就快贴着他了。她身上的热意烘着他,无孔不入,将谢客寻的耳垂热得发红。
师妹是师妹,心魔是心魔。
他害怕失去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的身份,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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