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看着他们尴尬的表情，忽然觉得很好笑。
“那是重罪。”他认真地说。
话音落下，几人神色各异。
“这不是重不重罪的问题，”劳尔正色，“玛利亚你...”
“好啦好啦。”玛利亚打断劳尔，表情上有些不耐，“你们真扫兴，我只是想要跟你们分享我学小提琴的初衷的。”
他突然转头看向古蒂，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扎伊拉...”
“她肯定会理解你。”古蒂立刻说，“还有埃托克和恩佐，他们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个哥哥。”
“而你是一个很酷，很好的哥哥。”雷东多忽然接话，“你想见他们吗？”
玛利亚脸上的期待消了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摇头，“算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现在...还没准备好。”
古蒂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点了点头，“我明白，等你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
玛利亚看着古蒂，那双蓝眼睛里流露出复杂但真实的情感，“谢谢你能理解，何塞。”
这个“何塞”的称呼，让古蒂的心脏微微刺痛。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玛利亚没有抗拒他，没有怨恨他，甚至愿意叫他“何塞”。
虽然还不是“爸爸”，但...这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了。
晚餐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结账时，古蒂坚持要付钱，雷东多没有跟他争。
走出餐厅，马德里的夜风带着凉意。
玛利亚裹紧了外套，站在路边等车。
“我送你回去吧。”古蒂说。
玛利亚愣了愣，立刻笑了起来，他看向劳尔，“教练，你看何塞都醉了，他刚刚喝了酒，怎么能送我？”
劳尔立刻反应过来，他上前握住古蒂的胳膊，手指微微用力提醒，“何塞你喝多了。”
“让费尔南多送玛利亚回去吧。”他语气严肃。
古蒂张了张嘴，但看到玛利亚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最终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吧，好吧...我是喝多了。”
雷东多已经开着车过来了，他降下车窗，看着玛利亚，“上车吧。”
玛利亚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眼古蒂和劳尔，还有站在一旁表情复杂的拉莫斯。
“那么...晚安，各位。”他笑着说。
“晚安，玛利亚。”几人异口同声。
玛利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雷东多发动车子，缓缓驶入马德里夜色。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声。
玛利亚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皱着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想什么？”雷东多问。
“在想今晚的事。”玛利亚轻声说，“费尔...你说...”
“嗯？”雷东多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我看起来很蠢吗？”玛利亚猛地睁开眼，嘴角勾起嘲讽意味的笑容。
雷东多沉默半晌，似乎被他的话吓到了。
“什么意思？”他问。
玛利亚没回话，他扭过头，看向窗外，灯光飞驰。
那张映在窗户上的脸，皱着眉笑着。
雷东多感觉坐立难安。
“玛利亚。”雷东多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和不解，“今晚的大家都很真诚，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这么说。”
“或许你可以跟我讲一讲？”他试探着，“或许是文化差异，让你感觉到了冒犯？”
“是吗？那或许是我想多了。”玛利亚嗤笑一声，随即闭上了眼睛，不理雷东多。
他又不说话了。
无论雷东多再说什么，他都不再开口。
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睡了过去。
但雷东多知道他没睡。
玛利亚也知道雷东多知道。
直到车子停在训练基地外。
玛利亚睁开了眼睛，他又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解开安全带，甚至对雷东多露出了一个完美的，毫无破绽的笑容。
“谢谢你，费尔。晚安。”他说，声音里是平日的清亮柔和。
雷东多看着他，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点破绽，但是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如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玛利亚，”雷东多叫住打开车门的玛利亚，“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可以...”
“晚安。”玛利亚打断他，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走向宿舍。
雷东多坐在车里，看着玛利亚的背影渐行渐远。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太复杂了。
复杂到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人的前职业球员都看不懂，看不透。
他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最终摇摇头，发动汽车准备离开。
却不想，玛利亚突然回头跑了回来，他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雷东多立刻降下车窗，心跳莫名加速。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玛利亚站在车外，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给他的金发镀上一圈白色的晕圈。
他微微歪头，嘴角扬起，露出洁白的牙齿，雷东多甚至看见了他左边一颗俏皮的小虎牙。
“费尔，”他亲昵地甜蜜地叫着，一副急于向好友分享小秘密的可爱样子，“我知道哦！”
雷东多被他感染，忍不住露出笑容，宠溺地问，“知道什么？”
“知道你第一次见迭戈，并没有紧张得说不出话哦！”玛利亚笑得开心。
“你们那个时候明明关系不好，你怎么会因为他是球王而紧张呢！”
雷东多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不愿相信。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声音莫名有些干涩，“是因为看到过以前的报道吗？”
他勉强提了提嘴角，像是夸小孩子一样，“玛利亚可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不是啦，”玛利亚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因为费尔表现得很明显哦！”
“我是个敏感的孩子，你知道的。”他声音依旧柔和，但听在雷东多的耳朵里却像是重锤落下。
“谎言，隐瞒，保留...在我这里无所遁形。”
玛利亚什么时候离开的，雷东多已经不记得了。
是的，正如玛利亚自己所说，他是个敏感的孩子。
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是有依据有原因的。
那么，特意回来跟雷东多说自己已经识破了雷东多的谎言，是因为什么呢？
仅仅是为了告诉雷东多自己看穿了他吗？
如果不是，那么重点就落到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上。
谎言，隐瞒，保留...在他那里无所遁形。
如果雷东多说的话，是谎言。
那么隐瞒和保留...是指谁的话呢？
玛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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