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前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安子露每天在几件事之间来回切换,复习、整理笔记、去文艺社借地方刷题、再去画黑板报。
黑板报的字已经写完了,画也起完了,只剩下最后的上色。
几个人上周就已经商量过了,决定用水粉上色——比粉笔涂得匀,色感也更好,而且美术社刚好有几盒不用的颜料可以借。
于是他们每天中午和体育课都泡在黑板前,一点一点填颜色。
妙佳佳负责大面积的底色,她刷得又匀又快,力道刚刚好。
苗喵处理细节,那些小人的表情、发饰、衣褶,全被她用细笔勾得干净利落。
阮朱霞把边框和艺术字重新描了一遍,用的是极细的笔,用起来特别讲究技巧,反正安子露画出来的是歪歪扭扭的。
安子露负责总控。
她站得远远的,看整体色调,看主次关系,看哪里深了、哪里跳了。
谁手里的颜料快用完了,她就跑去换水、递笔、洗调色盘。四个人像一条流水线一样,不慌不忙地把那块黑板一点一点填满。
安子露发现,这种一起做一件事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明明每个人负责的只是很小一部分,但最后拼在一起,就变成了一样让人挪不开眼的东西。
☆
月考前一天,自习课。
安子露照例想去文艺社背会儿书,结果一推门,就站在门口愣住了。
废弃教室里面很黑,窗帘全拉上了。
但也不全是黑——天花板上垂下来几团幽幽的、发着光的东西。
是那种白炽灯外裹着白布做成的“小幽灵”,在空中缓慢地晃着。
墙边放着一排廉价的塑料南瓜灯,里面的小灯泡发出暖黄色的光。
屋子的正中央,靠近沙发的位置,摆着一台纸糊的“电视机”。
一看就知道是塑料板和纸箱做的,但屏幕的位置透着一团晃动的光。
“学妹!”
蓝漪涟从书架后面跳出来,脸上带着一种“看看我搞了什么大新闻”的兴奋表情。
她的侧马尾在幽灵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有氛围。
“来来来,坐这儿!”蓝漪涟不由分说地把安子露按在靠窗的沙发上,自己退到角落。
“等等,这到底是什么——”
“别说话,别说话,看前面!”
蓝漪涟“啪”地拍了一下手。
窗帘“唰”的一下又被拉的更严了一点。
安子露把书包放在膝盖上,坐直了。
正前方的纸壳电视机忽然更亮了一点,接着是那个活泼学长常安诚的脸从屏幕里慢慢升起来,从下巴到鼻梁,被底下的手电筒光从下往上打,惨白得毫无血色。
与此同时,一阵诡异的吉他声从角落里响起来。
安子露顺着声音看过去——学姐文章中的大总攻学长司然原坐在一边。
吉他上的纹路闪着荧光的色彩,有点像《寻梦环游记》里面亡灵节的涂鸦一样。
他抱着吉他,手指拨弦,那旋律又碎又轻,像恐怖片里会从空房间里自己响起来的那种。
吉他声骤然一烈。
常安诚猛地从电视机里探出半个身子,两只手张牙舞爪地朝安子露抓过来,嘴里发出一声很用力的“哇”。
安子露下意识往后一缩。
灯“啪”地亮了。
蓝漪涟从书架后面跑出来,拍着手,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安子露缓了一下,露出一个诚恳而用力的笑:“有!特别特别吓人!我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蓝漪涟满意地笑了。常安诚从“电视机”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什么叫差点,你刚刚明明就往后缩了一下。”
“那说明有效果。”蓝漪涟说。
安子露心里想的是:其实也不是被吓到。主要是常安诚从那个纸箱里探出来的时候,她真的很怕那个电视机塌掉。
“不过,我觉得这个还是不太行。”蓝漪涟叉着腰,绕着那排南瓜灯走了半圈,“太假了。你看这个电视机,一眼就是塑料板。还有这个幽灵,挂太高了,一点压迫感都没有。”
“已经比昨天好了。”司然原说。
“不够。我们只有两天时间,学生会的人明天下午就要来审核了。如果再拿不出一个像样的活动方案,文艺社真的就要完了。”
安子露问了一句:“活动方案?”
蓝漪涟叹了口气:“社团考核,光有人数不行,还得有活动记录和成果展示。我们原来的活动就是读书和写作,太普通了。所以我想搞一个‘恐怖文学体验夜’,在社团教室弄个小型恐怖展。算是一个社团特色活动。”
安子露明白了。难怪学姐学长们周末也要忙,上次让她帮忙来“守社”,估计也是在准备这个。
那电视是在cos贞子吗?只是为什么贞子是个男的?
“高二没有月考吗?”安子露忽然问。
蓝漪涟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肩膀、眉毛、马尾,全都往下坠:“有啊。我们已经被摧残完了,再差也就那样。不如搞点设计,开心一点。”
常安诚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蓝学姐现在就是破罐子破摔,摔完还要在上面画画。”
“你闭嘴。”
安子露本来想留下复习,但看这阵仗,文艺社一时半会儿也安静不下来。
但临走前,学姐把安子露叫到角落,躲着两位学长:“你说让我把书借给梦莹学妹看一看,怎么样?反响怎么样?”
安子露非常懂学姐这个心情,然后向学姐比了个大拇指:“虽然我还没有去问,但是就学姐这文笔、这剧情、这细节程度这唯美的构造,放心吧学姐,反响肯定是好的。”
不过还是承诺了,一问到就给学姐发消息。
她抱着书包回班里去,路上还能听见蓝漪涟和常安诚为“幽灵应该挂多高”而拌嘴的声音。
她回到高一五班,推门进去,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单偲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子露走过去:“怎么就你一个人?”
单偲收回视线,看见她,笑了一下:“刚跟许安安他们打球回来。曹枝有事出去了。”
安子露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想起周末的事,忍不住问:“体委,你周末那天后来怎么样了?”
单偲一听,表情立刻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抓了抓后脑勺,说:“唉,太尴尬了。我没想到喝了一点就晕成那样。后来去曹枝家洗了个澡就睡了。”
安子露心里的小人开始记笔记:“曹枝家睡得怎么样?”
“他家客房那床——绝了。特别软,特别舒服,我躺上去没两分钟就睡着了。”单偲一说到这个就来了精神,“而且第二天一早起来还能和小猫玩。现在那只章鱼小丸子大王可活泼了,满屋子跑。当然,也满屋子拉屎。不过我和曹枝已经在很努力的教它怎么定点上厕所了!”
“那挺好。”
“不过还有个问题。”单偲忽然严肃起来,“我那天看到它肉垫上有点白毛。很浅很浅。它可能是只奶牛猫…”
安子露点头:“这不是挺好,奶牛猫可爱。”
这个人头像不也是一个奶牛猫吗?难道对奶牛猫还有偏见?
“它以后不会发神经吧?”单偲忧心忡忡地说,“听说奶牛猫要定期驱邪的。”
安子露诚恳地说:“我觉得你才比较需要驱邪。”
单偲“嘿嘿”笑了两声,又皱起眉:“对了,我和你说个非常奇怪的地方,曹枝家那么大,他自己一个房间,睡觉还反锁门。”
安子露在心里默默说:可能不是人家习惯反锁,是你在才反锁。但嘴上还是善良地没有说出口。
而且…你怎么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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