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顺昌待过几年,爱把袜子反着穿,性格跳脱,名字......
这些特征无一不在告诉向迈,她大概率就是多年未见的女生。
他更加希望这一切都是巧合,是他认错了人,而不是记错了姓氏——至少心里的那根弦还能再坚持坚持。
向迈也并非土生土长的顺昌人,出生在芜滨。
芜滨和顺昌是同一省份的不同城市,一南一北,一个是省会,经济发达,一个是人口大市,但经济落后。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当是在芜滨的一所公立小学就读。
但是一场意外改变了一切。
办理手续的前两天,向迈的爸爸被一辆侧翻的卡车压在身下,抢救无效去世。
妈妈拿着赔偿款一走了之,向迈被送回了老家,跟着奶奶生活。
袁致年后知后觉到旁人的情绪不太对劲:“怎么这个反应?”
向迈断断续续讲了些他和那个女生的故事。不是男生对女生的暗恋,他没想过会再次和她相遇,也没预见过两人未来的交集。
只是在他心智尚不成熟的年纪,她像英雄一样出现,又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不再拯救他的世界。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被你改变的那部分的我,代替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袁致年难得没有插科打诨,而是很认真地听他继续说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刻的心情,说实话,在我一开始以为她就是小时候的那个女生时,我是开心的,对我来说是一种惊喜。”
“要不要找她直接摊开说说?”
向迈深吸了一口气:“万一是我认错了,或者......她压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算了。”
他依旧眉头紧蹙,神情没有放松。
不记得以前的事,也好。
以前也没多少光彩的事。
虽说跟着奶奶生活,可是除了饿不死,每天定点吃点“饲料”维持生命体征,他和家里养的大黑并没有什么区别。
大黑是一条黑狗,有一个自己的铝盆,吃不完的剩饭剩菜会倒给它吃。
向迈长得和奶奶还是很像的,从五官不难看出,奶奶年轻的时候是个难得寻见的美人。
可长得太美,在村子里算不上什么好事。
但凡和哪家男人走近了一点,就要被指指点点。
村里流言四起。不是说她和某个流浪汉不清不楚,就是说她今天又勾搭谁了。
尤其是在爷爷去世后,儿子也跟着没了。
村里又开始传这是她坏事做多、一把年纪还不检点的报应。
向迈确实在家里见过那些男人。
奶奶从不辩白,也不争吵,连跟他都没多少话。她总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翻看着一本相册,页数不多,但每一页都是她和爷爷。
他就在自家门前的杨树下逗大黑玩,从天亮到天黑。
路过的人会看他几眼,但是从不搭理。
不过很快,局面就发生了扭转,那些村里的小孩会来找他说话。
“你是你爸亲生的吗?”
“没人要的累赘。”
“你身上有没有传染病?”
......
“黄伟明!你又在这欺负人!”
他本来蜷缩在树根边上,用手抱着头,已经习惯了不吭声挨骂,忽然听见一道明亮的女声撞进来。
透过面前的几人腿间的缝隙看到了一双粉钻凉鞋和牛仔短裤。
叫黄伟明的那个男生,扎着一条鸭尾辫子,讲话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他抱着胳膊对着那个女生道:“不关你的事,小心待会连你一起揍。”
粉钻凉鞋往前走了几步,他差点就要看到她的样子。
不过她没再往前,反倒往侧边一错步,避开了黄伟明伸过来的手。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她那只白嫩嫩的手已经精准攥住了那根晃来晃去的鸭尾辫,指尖往下狠狠一薅。
黄伟明“嗷”得一嗓子就弯了腰,疼得眼泪瞬间飙出来,胳膊胡乱挥着却不敢使劲挣,越扯头皮越发麻,活像被攥住了命门。
剩下三个男生见状立马围上来,个个攥着拳头,眼看着就要冲上来加入这场战斗,但是却撒腿跑开了。
黄伟明往小姑娘身后看了一眼:“撒开!”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欺负人!”说罢,粉钻凉鞋还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向迈这才看清小姑娘的长相,脑门上的齐刘海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粘在额头上,红扑扑的脸蛋上蒙着一层薄汗,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她撅着嘴巴,把刘海往右边一吹:“很棒的恶作剧,对吧?”
还没等向迈开口说话,一道人影覆了上来,一把揪住小女孩的衣领:“现在还会打架了?”
这个老头面相很凶,眉眼深邃,鼻梁和颧骨都很高,很像向迈之前在画本子里见过的俄罗斯人,只不过皮肤是小麦色的,头上光秃秃的。
小姑娘回头一看,甜甜地喊了句“姥爷”。
那老头目光扫到向迈的脸上,嘴角向下撇,他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头。
谁知道老头突然爽朗地笑出了声:“不知道的以为地上蹲了个女娃呢!”
向迈觉得从脚底生出一丝热气,腾的一下就烧红了脸。
小女孩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拉他起来:“我叫向一一。”
他把手往身上擦了几下,握住了那只小手,软乎乎的:“我是黄宇。”
“向迈不是你原名啊?”袁致年的嘴巴张成了O型。
向迈点点头:“转专业到咱们班之前改的,在那之前我还叫黄宇。”
“没事昂,哥们改天找人打听打听。”袁致年拍拍他的肩膀,“别emo了,今晚带你去听脱口秀嗨皮嗨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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