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在不闻坡上醒来，入眼便是漫天繁星。她也没急着起来，就这么躺着抚上心口——幽都城外的那一阵异样感，此时已经消散无踪。
她坐了起来，柔软的晚风在耳边轻拂过，她望着前方往下延伸看不到尽头的路，若有所思。
方才那股异样的感觉让她感到似曾相识，不同于眠山入阵的那种感受……她在脑海里反复回想，突然双眼澄明——是那晚上的梦！跟云青误打误撞结下幽契的那晚上，她中途醒过来，那转瞬即逝的镇痛一如今日。
城外那会儿功夫，那位被换作元策的神官在施法，并非在结契，可她也不傻，纵使听不懂雁集和元策的对话，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她也从能云青的神色中看出不对劲来。难不成是雁将军要害她？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自觉荒谬地摇了摇头，可云青突然间对雁集避之如蛇蝎，几乎是把她丢进了护灵轿——这匪夷所思的态度，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改日，她定要问个究竟！
小满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忍不住又在心里暗自嘀咕：好个云青！只管将她推回来，也没想过他们是从不闻坡去的幽都，回来之时她也必然在不闻坡之上！眼下倒好，她还得再从不闻坡走回去，也不知道现下什么时辰了，若是城门关了可怎么办？
小满一边思忖一边往城门走。果不其然——月下城门紧闭。
没有里长的凭据，就是去找守城门的弓手也没用，用银子通融这种馊主意就更不能在她身上发生，小满想了想，只得转道去茂河边的河埠头对付一宿了。
*
另一边的云青正是心乱如麻，压根没料到小满会陷入这般窘境。
自从上次雁回在竹林中将“入炉”一事告诉他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像一只惊弓之鸟，冥帝、雁将军、元策……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他总是要再三思量，他清楚万事不能笃定绝对，尤其是当身处于无妄的猜测之中，就形同陷入无边的沼泽，也是害怕就越是无法自拔。
其实他也没办法肯定，帝君和雁集就是要让小满入炉，只是关心则乱，以至于听到雁集靠近的脚步声，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本能的恐惧就先攫住了他。
犹记得雁集望向他的眼神，那双锐利眼眸微微眯起，翻涌着层层叠叠复杂情绪。他还来不及辨明那目光里藏着什么，就被带回了血河大将军府。
雁集沉声道：“你方才想干什么？”
“……”
雁回也不敢坐下，站在云青身边帮腔：“兄长，云青他只是担心你们会把温小满也……”
后面的话被雁集抬手打断，那双锐利深邃的眼眸看向云青：“你都告诉那个凡人姑娘什么了？”
“她叫温小满。”
雁集神色依旧沉冷：“我知道，我问你，都同她说了什么？”
云青自嘲一笑：“我能告诉她什么？告诉她这一切都是骗局，告诉她，我云青就是个罪无可赦的始作俑者，告诉她你们一个个都想要取她命吗？！”
“云青！”雁回一只手压在云青的肩上，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可面对情绪失控的云青，雁集反而舒了一口气，至少他还没有把这一切告诉温小满。
“第一，帝君尚未明令说过要取她性命；第二，你把这件事告诉一个凡人，跟把一把刀悬在她的头顶有何区别？你让她余下的日子要怎么走？”
云青一时没有回应，在心中暗自思忖雁集的话，心道：帝君没有明令道出，取她性命的可能不就还是会存在？
厅堂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静默之中。不多时，韩伯走进来，亲自将一碗汤药放在雁集的桌边，随后又默默退下。
不知过了多久，云青抬眼：“我绝不会允许你们这样做。”
雁集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心底暗叹云青到底还是太年轻。
“这世上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人随心所欲，很多事情也并不会顺着自己的想法发展，甚至背道而驰。”
“可为什么我们自己的问题要旁人付出代价？”
“别忘了，你还是个神官！”雁集猛地起身，高大的身躯逼近云青：“你根本就不知道这场劫难对幽都而言意味着什么！”
雁集见云青下颌绷紧，双唇紧抿，倔强得就像个臭石头！
他强压下责骂，沉声提点：“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忘了那孽仙了？”
“我又不是他！况且这本就不是同一种困境。”
雁回在一旁冷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谈，可不论兄长说什么，云青都很难从情绪中挣脱出来，他想要让云青先冷静下来，于是道：“照理说，寒渊石之力无法直接被精怪利用，但若是有人可以将其吸纳，经由此人再次外散的灵力便能为精怪所用，兄长从山魈洞穴带回来的两个人便是如此。可温小满的似乎不太一样……”
“是因为她本身的命格？”
雁集道：“不止，还因其自小就常常待在极阴的地方。”
雁回也并不知其所以然，正思索人间的极阴之地究竟是什么地方，侧首一看，就见云青神色瞬变。
云青脑海里复现的是温文瞻的轮回道，小满思念父亲，经常往不闻坡上面跑，一待就是很久，那时候的温文瞻想必已经承了沈尤身上的寒渊石之力。
雁集道：“温小满屡次被邪祟寒气侵扰之时，都是温文瞻将其化险为夷，只是他并不知晓，这样的做法只是让温小满的凡体愈发习惯阴邪的存在，自那以后，她的身体就已经不可避免地与寻常人有异。”
他顿了顿，缓步走到云青身后，负手而立，“加之，温小满的心思单纯，没有什么贪念，寒渊石在她体内的融合就更快、更稳，就算是入炉，也未必能取得出来。”
……
“哐哐”几声竹筐磕碰声响起，紧接着就是零零散散的脚步声。
“哎哟，这怎么还有人睡在这里……”
“别管了，走快些，城门就要开了！”
桥面上陆陆续续传来农人的声音，倚着石阶的小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拨开盖在身上的蓑衣，拿走遮住脸的草帽，天色仍旧是黑漆漆的，几叶挂着小渔灯的小舟陆陆续续靠岸，扁担相撞发出叮咚的轻响，河埠头早早地就热闹起来了。
小满将永安刀收回腰间，挠了挠有些发痒的手腕——昨晚抱着它睡了一宿，都留下红印子了。
很快，鸡鸣声此起彼伏，城门马上就要开了。
小满将蓑衣和草帽放回桥下的小船上，船上依旧空荡荡的，也不知道主人家去哪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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