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林九垂头沮丧地下山,像只斗败的公鸡。身后一道青光咻地激起,冲入厚重的云层。他愣住,刚刚还生龙活虎着急赶路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良久,他攥紧了拳头回首。
那是木灵根,安阳宗又要多一位修仙者了,只是不是他。
……
小竹屋。
叶青竹说到门内要务和规矩,妙语连珠,喋喋不休,颜水简捱过几盏茶的工夫,耳边才重归寂静。叶青竹一口气下来,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入门前后,身份不同规矩也不同,叶青竹要给他说清楚、讲明白,不然夜里辗转反侧,心神不宁。
叶青竹说完,“嗯……都记住了吗?没记住的话,之后随时问我。”
颜水简乖巧点头,“知道了。”
本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叶青竹要潇潇洒洒、扬长而去的,但她身后毕竟又多了个小师弟,她不会对小师弟的惴惴不安,抱以听之任之、冷漠凉薄的态度。
乍一看,颜水简镇定安宁,但他手背在身后,两掌交叉牵扯,眼底也藏着满眼的晦暗,稍微细细看,就可见一斑。他总是这样,明明很难过,但也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什么都不愿多说。
这样的弟子,叶青竹不是没见过。艰难世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但他和其他人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其他弟子从小互相扔烂泥巴,在雪地里、荒地里摸爬滚打,说苦说累的阈值极高,忍耐力也强。这小师弟不是,他是从花团锦簇、众星捧月里不幸掉落下来的。
没有了爹娘,又换了个苦哈哈的世界生活,想都不用想,那是真的难。
就像喜阴湿的花不能搬去太阳底下。换一个世界生活,必然要有一个适应过程,绝非一日之功。
叶青竹相送的那把木灵系宝剑放在床角,倚着木案,高高竖起。
叶青竹双手拿起,揩干剑刃上的灰尘和凝血,她的声音如清晨朝露,甘甜温暖,“再和你介绍一下,我是叶青竹,安阳山下安阳宗的弟子,安阳真人的徒弟,安阳宗弟子的大师姐,所以,你应该叫我一句师姐。”
颜水简抬眼看她,嘴唇翕动,“师姐”还没出口,叶青竹就将那把擦得干干净净的剑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空荡荡的掌心倏然被填满了。
叶青竹一向说得少做得多,头上顶个大大的“稳”字,她不擅长口舌之快,真心真意的话往往羞于启齿,不知从何说起。
一豆灯火,案前两人,两条青色发带,摇摇曳曳。
鼓足了勇气,她壮着胆子拍胸脯保证,“日后门内出了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找我。如果你不找我的话,那等事情发生后,我也会及时出现,做到力所能及范围内的所有。嗯……只是这样的话,事情会变得更加棘手,故而我也一定会教训这个有事不上报的人,也就是你。我说清楚了吗?”
温热的掌心捂暖了木灵根宝剑,颜水简愣了愣,眼里先划过一丝惊异,后归于平缓温和。他唇角上扬,一双弯弯俏眼,“说清楚了,师姐。”
她点头,缓缓迈步,朝门外走去,“好的师弟,有事找我,乐意为你效劳。”
门被叶青竹轻轻关起,她又探头看一眼,正对上小师弟看过来的眼睛,对视片刻。这大师姐嘱咐小师弟的场景本应温馨非凡,此刻却透出一丝被抓包的诡异。颜水简似乎心情大好,一眼对视,他笑出清朗之声。
叶青竹咬了咬牙,闷头猛道,“师弟,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回屋舍时,踩在游廊的青石板路上,她暗暗想:我好像也不是特别不会说话,其实我也是能让人笑笑的。
正想着,她那平淡如水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小竹屋内。
颜水简握紧了青色长剑,这把剑和他缘分不浅。
看着剑,他释然地笑了笑。
·
颜水简留在了安阳宗。
京城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待在安阳宗,走上修仙路,涵养心性、压制体内日益躁动的魔气,本就是爹娘心愿。
与叔父对峙后,他就不太会想起父母离世的事情,悲伤不再见缝插针地进入他的生活。他成了孤儿,但也在好好活下去。
他经常摸着琉璃青龙佩入睡,梦里他可以见到爹娘。他们安顺健康,好像有了个新家,但阴阳相隔,他们还是常来看他,记挂着他这个孤零零的儿子。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他和爹娘过着寻常日子。
日子向前行进,他们越来越少出现,但颜水简心头的那些悲伤,正一点点逝去。
也在一点点转移。
最开始的半年里,叶青竹作为他的大师姐,一直陪在他身边,尽可能把她这十几年学到的东西都教给他,让他尽快成长,学会和荒野大山以及性子粗犷的门内弟子们相处。
一般是早上摘蘑菇。
第一天清晨,叶青竹早早把他叫醒,带着他在山里找可以吃的蘑菇。颜水简之前不太在乎这样的环境,但以后上山下海、崇山峻岭就是日常,他必须逼着自己适应。
叶青竹也是这个意思。她带着他采摘蘑菇时说过,“你刚来肯定不适应,这几天没办法,你只能先跟着我到处走走,也刚好看看安阳山一带的大美风光。”
颜水简跟在她身后,简单答应着。他和师姐一人背着一个竹篓子,师姐先教他分辨有毒和没毒的蘑菇,等放满了她的竹篓,才放手让他摘。
到了中午,他刚吃完饭,叶青竹就带着他悄悄穿过一片林间,在一处安静的竹林里清心练剑。
叶青竹会教他一些技巧。久而久之,颜水简发现这些技巧都是他昨日练剑犯的毛病。叶青竹让他练一遍,然后给他比画一遍,最后不管他做得好还是不好,叶青竹都给他竖大拇指,夸一句:“师弟,有进步呀!”
虽然师姐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半年下来显得没什么说服力,但他心里总是生出浅浅的愉悦。进步和努力被抹杀是惯常之事,被看见实属不易。无论真真假假,只要师姐有这份心,言语不加修饰也是极为打动人心的。
到了晚上,叶青竹和他趁着夜色溜出门爬山。此爬山非彼爬山,安阳宗是可以修行的灵山,有天然灵脉滋养。
安阳山的大山小山都不是岩石简单拼凑而成,上面长满了天生地养的灵草。一些极其珍贵的灵草,不但生长在或陡峭或艰险之处,周围还有伴生灵兽。灵兽具有灵气,可以长期饲养驯化成灵兽,但这个过程十分艰苦。
叶青竹带他爬上不太困难的悬崖峭壁。师姐不会帮太多忙,基本都让他自己上。他的手掌、小腿与岩壁摩擦生血,伤口深时还会留下伤疤。
但师姐和他都很清楚,剥下这一身细皮嫩肉的最好方法,就是用疼痛和伤口让皮肤换一层皮,再重新长出血肉。
他做得越来越好。有一次,师姐摘了一株上好的灵药,第二天熬成丹药喂给他吃。
叶青竹心里装了事,她似乎还觉得他处于心理脆弱的阶段,说话做事不能太过锋锐。
那时,他记得很清楚,正好入安阳宗两个月了。
叶青竹说:“师弟,修行之路,心中清清静静,不受凡尘俗世干扰。师父说我马上要闭关修炼了,我还是不放心。”
颜水简不想让她担心。师姐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这些天为了他这个在安阳宗格外突兀的人,已经荒废了太多时间和心力。
而且待在安阳宗,不仅是行为上的选择,也是心性的一种抉择。如果他迟迟握住爹娘的仇恨不肯放下,有一日终成心魔,一身修行会毁于一旦。
颜水简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用锦绣绣花似的美好外表,展示出温和仁慈的一面,将世间的得失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
他趁着师姐心意,说出了那句最让她放心的话:“我都放下了,师姐。从决定加入安阳宗那日起,凡尘俗世已是前世纠葛,都过去了。”
叶青竹这才舒一口气,笑了笑:“那就太好啦!小师弟,我要闭关了,这些日子照顾好自己。”
师姐闭关后。
许是师兄师姐顾念他父母才离世,需要时间消化。
平日里,他们都只给他布置些简单的活:调养丹田,屏息静气,或是蹲马步和上下山小跑。
他每天不太忙碌,又恰好手头有活,日子就一天天过去。
·
又是半年过去,已是新年。
叶青竹闭关六个月出关,当即去找师父安阳真人报告修炼进度。
这一出门,她没看见师父,却在洞府口又看见了堆成小山高的草药堆。
这些都是安阳山以及周围地带不可多得上好灵草,对于进阶修为大有益处。这些灵草大多长在极为隐秘处,周围往往还有伴生妖兽,采摘灵草绝非易事。
不过每次高高堆起的灵草,最后都被她挑挑拣拣铺出一地草席。灵草炼丹,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灵草必须用对。
洞府高出平地数百丈,在一众小山间也显得奇拔。只有峭壁正中央,生出一条岩石小径。过此路,既要小心脚下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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