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竹和颜水简各立一室,今夜尚早,她们决定先搜魂。
搜魂术可以进入人的潜意识,以梦的形式展示其主人内心隐藏的秘密。张氏母女对她们必定有所隐瞒,既然选择隐瞒,那就只能另寻出路以窥见这背后的秘密。
叶青竹搜张婉丽,而颜水简搜张茉莉。
叶青竹先入梦,颜水简在房内留守。
叶青竹见到了年轻的张婉丽。
那时的张婉丽是个二八年华,心怀憧憬和抱负的富家小姑娘,她没有灵根,只能找师傅学剑,她爱耍赖,平时练剑会偷懒,师傅知道后生气她又像胶水一样缠着师傅,又是赔礼道歉又是哭哭啼啼。
这位师傅显得很傻,每次被哄好后又一次被张婉丽的不讲信用伤害,然后又一次绷着脸原谅她这位小徒弟。
张婉丽师傅师出无门,他除了一身技艺也再无所长,可名号对他这样道行并不高深的武者来说却是万般重要,他没有,就如同街边饥肠辘辘的乞丐,满是无奈的可怜。
还是张婉丽撩开窗帘,向他抛出橄榄枝,这姑娘叽叽喳喳像一只小鸟,不会看轻他,他再生气,甚至说不教她时,她也不会摆架子威胁他。
只是,张婉丽没有灵根无法修行,到了岁数,需要步入安定平凡的生活了。师傅和她缘分散尽,她吵闹忙碌却欢乐的少年时光结束了,她要迈出步伐,长高一点,也活成爹娘心目中成熟可人的大家闺秀了。
爹娘为她物色了一个人家,门当户对,那公子与她年龄相近,八字投合,也恰好对她芳心暗许,两方家长商量,儿女自由恋爱,他们只起一个“撮合”的作用。
张婉丽穿了一身裁剪合身的新衣,戴满了姑娘家各种漂亮金贵的发簪,那公子在小羊镇桥下的最高的那株柳树下等她。
张婉丽整装行囊,被家中小厮从车马上放下后,她偷偷跑走了,她与那位公子不曾见过一面,只记得这人捧一本《诗经》,一身深蓝色长衫。
玉面书生,似柳清癯,心比石坚。
张婉丽没有迈进小姑娘小公子们到了年纪的婚姻,她取下金光闪闪的发簪,带着攒下的银两走上了她自己梦中的道路。
那时的她,心比天高,恨山水遥远,也恨雀肥羊倦,她只身一人,浪荡世间。
她遇到各色人物,有肥头大耳的壮汉却是忠义侠气之人,也有孱弱纤纤的女子却是满口谎言、追逐功名利禄,还有人生海海不得志想要跳江跃入火海了却此生的人。
离开家中长辈的庇护,张婉丽才知道求生是何等艰难。好在,她习武术,还是有一技之长,她加入了一个镖局,最开始她乐不可支,想着终于可以停下苦闷的奔波,拥有明媚又充满希望的生活,但渐渐地,镖局生活的真实面貌也向她展露。
送货的过程万分危险,她会遇见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一炷香前还在言笑晏晏的友人,下一秒可能头颅倒地,溅下一滴鲜血,成为她记忆里定格的面容。
同行的人换了一程又一程,张婉丽的钱袋子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她突然对自己以前富家小姐的身份有了具体的概念。
也就是她一身新行装,需要一整年在血里厮杀在生死里颠簸才能换来。
张婉丽也以为自己坚持不下去,但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她走过了一程又一程。她变成了一个坚韧强大且喜欢调侃年轻小辈的潇洒镖头大佬,有很多穷苦人家没米下锅,没田种粮,只能送孩子习武,干不要命的行当。
她是个严厉的镖头,以最严苛的标准训斥下辈,她也是个大方的老板,每一次送货的银钱,小辈们多少她多少,她绝不按资排辈。
叶青竹揉了揉眼睛,看见又是一次送货完成,张婉丽买了几壶好酒,洒向寂静的大漠。已不再是少年年纪的姑娘,在强大且挺拔后,又一次落了泪。
沉睡的大漠,带走了她无数同人和好友,血肉与泥沙交融,她们的样貌永远年轻,声音永远充满干劲,只是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叶青竹快要忘记如今她认识的那个带着女儿过活的四十岁大娘时,她看见边关战事起,仙魔大战一触即发,彻底摧毁了镖局运货的路线,镖局从膘肥体壮,到日渐衰落,最后真的散了,与镖局死去的同仁的尸骨一起埋藏在了大漠之中,寂静如雪。
那是一段被尘封的故事。也许只有张婉丽还记得,也许那边关还有几个小辈活了下来,闲暇时光里还会给儿女讲故事,张婉丽也不知道。
张婉丽仗剑走天涯,心比天高的最后一日,她遣散镖局,将剩下的银钱分给大伙,天地镖局就此解散。
一匹快马,一身束装,长剑绑着红丝带,大漠格外安详,张婉丽离开了她生活十年的第二故乡。
她的修仙梦从出生便终结,她的侠客梦在那时消散于大漠。
叶青竹自己没发现,她流了泪。即使只是看着一个姑娘逃跑,奔走,回家的背影,她也会流泪。
小羊镇虽然地处边疆,但地理位置偏僻,并不是仙魔大战的第一战场。她心系爹娘,这些年她从未回家,害怕看见爹娘苍苍白发,还有他们垂垂老矣布满皱纹的脸。她是张家唯一的孩子,张家将她养大,她却没有尽孝回报。
回到小羊镇,但这里已经是小羊村。她找到了镇长,不对,那是村长,可村长已逝,如今的村长由村长的远方大舅的二儿子的表亲接任,这位新村长一见她就连连叹息,万分感慨。
他惊呼道,“天呐,你竟然还能活着回来?!看来你们张家的血脉还没断啊!”
张婉丽从他这里得到了一个悲伤的消息。张家在举家迁徙逃难之际,偶遇魔道中人埋伏燕国正道宗门,张家一百八十二口人无一人生还。
张婉丽独身走向回家的路,那里破旧不堪,无人打理,里面挤满了无数无家可归的人,她一抬眼,家门牌匾上写着爹娘离去的日期,还写了「婉丽欢迎回家」六个大字。
那笔法,一看就是娘所写。
张婉丽离家十载,终是未入家门,她看着牌匾的字,一时泪涌,像落魄的幽鬼,张婉丽走在丧丧的人群里,毫不违和。
离家第一年,她嘲笑了一个妻离子散、家中生意凋零跳江自杀的富家子弟,说他软骨头不争气经不起敲打,那时的她尚且意气风发,她说人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要等站起来的那一日,而不是输给你自己的恐惧和懦弱。
如今想来,她还是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只是任她再坚强再逞强,知道身后再也无人等她,她以后当真孤零零似落花流水,她还真是泪流不止。
她站在桥边,低着头望潺潺江水。
屋漏偏逢连夜雨,乌云密布,下雨了。
她淋湿一身,像只无人理睬的落汤鸡,她更想哭了,她冷得抱住自己,蹲了下来,细细抽噎。
桥边柳树下,白驹过隙,十载年华,深蓝色长衫的公子待在原地寸步未离,他看见桥上有一姑娘格外眼熟,正痛哭流涕。
他执一木伞,为她避雨。
叶青竹看到这一幕,她再睁眼,张婉丽深深地睡着,而她被颜水简抱在怀里,他眉目焦急,带着罕见的不悦。
颜水简意识到她醒了,放开了她,低着声音说,“师姐,你哭了。”
他交出掌心那块干净的绣帕,问道,“擦一擦,好不好?”
叶青竹不知为何,听着张婉丽平静的呼吸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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