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醒来的时候，半边脸都睡麻了。
她从胳膊上抬起头，看见药碾下压着的那张纸。上面填着她的名字，字迹很熟悉，是埃文写的。
调往药材登记室，婚后不再轮值接诊。
薇拉读到这里，伸手把纸抽了出来。
前世，这份申请是她自己签的。
那天她刚值完夜班，埃文送来一碗热汤，说登记室清闲，离新家也近。她困得睁不开眼，听着他劝，便在他指的地方签了名。
而现在眼前这张纸，最下面还空着。
窗外有人卸货，木箱磕在门槛上发出了一声巨响。薇拉转头看过去，春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桌上散落着磨了一半的红针草，药柜门敞着，里面是塞得满满登登的药材。
她站起身，膝盖撞到了桌脚，她也顾不上揉。
她记得药材登记室的柜子早就空了。
最后那年冬天，她连柜缝里沾满灰尘的碎叶都捡了出来。大哥加文护送的车队迟迟没到，关隘又送来二哥诺亚病重的消息。她攥着那封信问遍了库房，却连一株白脉草都没找到。
后来她自己也患上了霜蚀，病重后连走到门口的力气都没有。她会治疗术，却治不了自己的霜蚀。药始终没送来，她也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薇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又回到医馆来了？
她拿起申请又看了一遍，连索菲亚走到门口都没察觉。
“薇拉，你醒了？”值早班的女治疗师索菲亚抱着一个小包袱进门，见她站在桌边，便把包袱搁在长凳上。
“你大哥刚来过，怕吵到你睡觉，东西放下就走了。”
薇拉猛地抬头：“加文回来了？”
“嗯，刚从商路回来。”
她快步走到门口，往前厅看了一圈，没有加文。
“他走了。”索菲亚叫住她，“临走时让我告诉你他晚上回家吃饭。”
薇拉拿起包裹，布上还蹭着干泥。结打得很紧，她解了两下没解开，索菲亚伸手帮她解开了。
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麦饼，底下压着信。
诺亚的字一向潦草，信封上“薇拉”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她拆开信，将日期拿到窗边仔细看了两遍。
没看错，这一年，她还没和埃文结婚。
信中诺亚说关隘的屋顶漏了，这个月轮到他去修。信末说去年她织的袜子太厚，穿着挤脚，叫她今年别再织那么厚。
薇拉把信读到末尾，慢慢在长凳上坐下，手里还拿着那几页纸。
她真的回来了，诺亚还好好地在关隘给她写信，加文晚上就能到家。
索菲亚伸手碰了碰她的肩：“怎么了，信上说什么了？”
“没什么。”薇拉低着头，把信折好，“他让我今年把袜子织薄一点。”
说到这里，她才笑了笑，仔细把信收进衣袋。
薇拉回到桌前，把包袱挪到手边，拿起一块麦饼。
咬下去嘎嘣一声脆响，她愣住了。饼只咬下来了一小块，反倒给她的牙硌得生疼。
她捧着饼笑了，今晚得拿回去，让加文当着她的面也吃一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未婚夫埃文手里提着带盖的陶碗走了进来，见她手里拿着饼，便把碗放到桌上。
“先喝点汤吧，厨房刚盛的。”他揭开盖子，又将她手边的药臼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干净地方，“你看过调职申请了吗？没问题的话，签完我替你送去，登记室那边还在等回信。”
薇拉放下麦饼：“我不想去。”
埃文拿汤匙的手停在碗沿：“怎么了？”
“我还想在这里接诊。”
薇拉将麦饼放回油纸上，埃文把汤推近了些。
“登记室也缺人，你看你昨晚累得，换去登记室起码晚上能好好睡觉。”
她去登记室以后，想回医馆，埃文说缺人，再等等。后来她自己去医馆问，医馆正好有空缺，连回去的日子都商量好了。
她一切都准备好了，报到那天却发现班册上没有她的名字。
管排班的人看到她有些意外：“你丈夫说你暂时不回来了，还要留在登记室。我们就找了别人。”
她回家问埃文，他正在帮她收晾好的工作服。
“我看你这几天都没睡好，就替你说了一声。等登记室闲下来，你再回去也一样。”
可她前一晚才刚刚和他说过要回医馆工作有多让她高兴。
那件工作服被埃文收进柜子，再也没拿出来。
这次她直接拿起申请表，团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埃文眉头皱了起来：“薇拉，用不着这样，你现在不愿意，不签就好了。”
“下午别给我送汤了。”她把陶碗盖子重新盖上，继续问道：“我母亲留给我的荒庄，你是不是替我找人来看了？”
“正要跟你说，有个租客想租几个月，价钱还没谈。”
薇拉将盖子扶正：“帮我告诉他们那块地不租了，我要自己留着。”
埃文听了她的话动作一顿：“那块荒地你要做什么？”
“种药草。”
他看着薇拉，似乎在等她接着往下说，等了一会儿见薇拉不开口，才劝道：“你在医馆待久了，见的都是送上门的药材，种起来多费事你知道吗？你能种好吗？那庄子荒了几年，光修缮就得花多大一笔钱你算过吗？租出去，按期收租就行了，你还省心。”
薇拉知道那庄子要花钱，可她想找个地方种药草，眼下那个旧庄子是最好的选择。
桌上还摊着红针草，昨晚那一罐用空了，今天又得磨一批。医馆天天都要用，红针草生长周期也短，她想先种一点，试着卖到医馆。
白脉草更得种。
黑霜来时，偏偏这味治霜蚀的药最难买。只是它极难种活，她得先想办法学会怎么养。
要是真能靠种田赚了钱，她也想给自己添件最新款的裙子。上回路过裁缝铺，橱窗里那件裙子她看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舍得买。
“我自己会去看。”她说，“租客那边就不要再谈了。”
“薇拉，我都替你跑了几趟了，你总得听听人家给什么价吧？”
他又将汤碗往她面前推，碗底碰到了药碾。
“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地。”
“当然是你的，我又不会替你签租约。”埃文看了一眼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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