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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瑶池开

小说:

衔月

作者:

樱桃甜奶酪

分类:

穿越架空

珩夜也不恼,指尖拂过琴弦,淙淙弦音如泉水,叮咚悦耳,绕梁而过。

月芜看着他经过琴弦的手指,一时愣神。

珩夜笑他:“又把掌教迷住了。”

月芜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珩夜问道:“我在云上看你弹琴,怎么听不见声音?”

“……弹得不好,琴音散出去也是喧噪。”

“怎么不学?东华帝君琴技就很高超。”

“我不想学。”

“哦,这样……”珩夜笑说,“要不我教你?”

月芜掀睫看他,神色怔然,低声道:“我只学方才那首。”

“好,”珩夜笑说,“那瑶池席间,我就弹这首。”

只是最终,直到云层之上领列天刑司,遥望昆仑山巅,等待瑶池盛会开宴,月芜也没能学会。

无他,珩夜并不正经教他。或者原本正经,后来也不正经。坐抱怀中,两手相覆,曲指勾弦,一开始勾的是弦,后来便是他的下颌、唇角、发丝和衣带。

三番两次之后,月芜不学了。

那条龙还很委屈:“我不是故意,不知不觉,情难自禁而已。”

没有一次能将曲谱完整弹到最后。

一次温存之后,月芜仰在珩夜臂弯中平复呼吸,闭上眼睛说:“明日不来了。”

珩夜吃足了真炁,再次许诺:“明天我一定克制,再不乱来了。”

月芜埋头偏向他胸怀那侧,攥着他衣襟道:“你不可信。再有三日瑶池开宴,你还记得要化龙去昆仑山上盘着吗?”

珩夜顿了顿:“傍晚我也能……”

“我不来了,”月芜说,“总之,这首曲目我很熟悉,剑舞我会备好,宴席上再见吧。”

“……”珩夜心虚嗫嚅,鼻子轻轻蹭他,“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月芜说,“不然早已气死。”

珩夜不该笑的,但他抿不住。

月芜掐了掐他的脸。

三日之后,瑶池盛会,如期而至。

西王母立于昆仑之巅上空,百鸟盘绕,华裳飘摇,髻上玉鸳杼缀着星子一般的光,映照整片昆仑天穹。她抬手一拂,天光骤明,云海翻涌间群山如洗,万仙齐至。

一声龙吟。

珩夜化身玄龙,自九天俯冲而下,龙吟未绝,庞大龙躯已攀绕上昆仑主峰。龙尾没入云海不见其终,龙脊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玄鳞片片幽光如墨玉,龙息吞吐间雷鸣隐隐,云层被搅动成漩涡。

玄龙气息长吐,霎时间云浪如潮退散,风清四野,天地之炁暗流交换,涤荡群山,洗过每一片花叶、每一块砂石,拂过每只仙灵的鳞甲毛发。古老的守望盘踞昆仑,如山之筋脊。

天庭仙班列队而出,衣冠济楚,华光蔼蔼。月芜站在东华帝君身侧,法袍纹星织雷,行动间天音冥冥,羽带轻拂,面如冠玉。他抬头望了一眼那条攀山的龙。

珩夜的龙首正从云中探出,与他遥遥对视。龙瞳里有一点灼灼的笑意,很轻,像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日光。月芜收回目光,唇角弧度几乎看不见。

再远处是泱泱散仙,无官无职,各色衣袍乱中有序,将昆仑群山围得水泄不通。

弘岘跟在天姚身边。他今天的衣袍是新换的——天姚替他挑的,说是赴瑶池宴不能穿得太过寒酸。弘岘扯了扯袖口,不太自在。

然后他看见无数云流自西王母袖中飞出——

洁白如练,灵动似蛇,一条一条从她袖口滑出,在空中打了个旋,便朝群山之间穿梭而去。

弘岘睁大眼睛:“那是什么?”

他听见后方散仙中也有人在问。

“是云引!”有人低低呼了一声。那些云引穿峰过谷,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昆仑群山间的集市、宴仙台一一串联起来。云引过处,流光隐隐,山石间的青苔都亮了一瞬。

西王母开口。她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耳边,像是有人贴着你的耳朵说话,又像是从自己心里响起来的。

“昆仑瑶池,宴请三界。不拘礼法座次,诸位道友自行欢游——开席!”

两个字落下,云引上光华大盛,无数细小的符文沿着云流奔跑,将她的声音传到昆仑群山每一个角落。

红鸾原本老老实实站在天姚身侧,一听“开席”立时转身来搭住弘岘的肩,欢快地招呼道:“走走走!玩去喽!”

旁边其他星君都笑起来。云上仙袂飘落如雨,纷纷洒向昆仑山群。

天喜洒然一笑,朝红鸾道:“你我不是第一次见瑶池盛景,弘岘却没见过,还是跟着他走吧。”

天姚羽扇轻摇:“盛会各处皆有布置,弘岘,你想先去哪里看看?”

弘岘张望一圈,满眼流光溢彩,不知从何看起。他随手指向一处——那里红绸高挂,桃色氤氲,远远望去像一团绯红的烟霞。

红鸾瞪大眼睛,天喜掩口笑出声来。红鸾一把抓住弘岘的胳膊:“弘岘啊弘岘!你果然和我们有很深的缘分!”

天姚也笑了:“你倒会挑——那是红鸾和天喜布置的所在,名叫‘一线缘’。”

弘岘愣了愣:“一线缘?”

“去了便知。”

云引从脚下流过,天姚牵着弘岘踏上云流,红鸾天喜紧随其后。脚底软绵绵的,像踩在厚棉絮上。两侧风景飞掠——一座宴仙台上有人投壶,箭矢化作火凤;又一座宴仙台上有人以筷子敲碗沿,每一击便有一朵金莲从碗中开出;还有一处空地上立着百丈棋盘,仙人对坐,落子时方寸天地间便有惊雷。

弘岘看得眼花缭乱,嘴巴合不拢:“仙界……这般热闹?”

天姚道:“瑶池宴数千年一开,就是这个排场。”

云引弯过一道山脊,一线缘到了。

桃花群开满山坳,不是一株两株,是几千株、几万株同时绽放。花开如海,颜色从浅粉铺到深绯,像有人把整条晚霞裁碎撒在这里。风一过,花瓣簌簌飘落,落在肩头,落在发间,落在云引上,随流而去。

桃花仙灵在花丛间穿梭。她们只有巴掌大小,背生薄翼,托抱着比身体还大的美酒、灵茶、瓜果、糕点、菜肴,稚拙飞出,晃悠悠落在宴仙台的长案上。翅膀振动的声音细碎如铃,混在花香里,让人分不清是花在响,还是仙在响。

云引上置了流觞曲水。一只只玉觞顺流而下,觞中或浮字谜,或压道笺,或载轶事。有人随手捞起一只,展开看,念道——“此为一万三千年前勾陈帝君醉后所作,不慎焚毁,已失传久矣,谁想竟在这里——”顿时围过去一群人。

弘岘从云引上捞起一只玉觞,里面没有字谜,也没有道笺,只有一朵桃花缓缓旋转。他将桃花取出来,入手尚有余温,仿佛刚从枝头落下。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天喜在他身后笑道:“有花无字,便是无解之缘。不必多想,收着便是。”

天姚撩开帘幕的手微微顿住,偏头看天喜一眼,红鸾仰面吹起口哨。弘岘丝毫未觉,正低头将桃花放进袖中。

待走到宴仙台边上,弘岘停住了,向一旁的地面张望。

地面上有一面水镜。嵌在玉石中的一池浅水,水底银光如镜,方圆两丈有余,映照天光,映照桃林,却映不出人影。弘岘蹲下去看——水中倒映着天,倒映着花,但没有他的脸。

他伸手摸了摸。凉的,湿的,确实是水。看起来很平、很浅,只有两个指节的深度。但把手伸进去——手指入水有触感,手腕入水仍不见底,整条小臂伸进去,空落落的,像探进了一口井里。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包裹着皮肤,有一种奇怪的、蔓延的柔和。

他正想再往下探,天姚牵住他,将他从水镜边拉起来,眼中笑意盈盈:“来,这边坐下。”

“那水镜——”

“一会儿你便知道。”

天姚将他按在宴仙台的蒲团上,自己也在一旁落座。红鸾天喜分坐两侧,小花仙飞来给他们面前的案上添了新酒。天姚将他身前的酒水换去,重新倒了一盏灵茶。一旁陆续又有其他仙人落座,大多成双成对,想来是仙界的有情人或者道侣。

弘岘看看面前的茶,又扭头看了看水镜。它始终平静无波。

天空忽然亮了一瞬,雄壮悠扬的号角声音从昆仑主峰山巅上荡开。

弘岘抬头。

音浪、浮风和云波层层漾出,巨大的青碧法相显现于昆仑山顶的天穹之上。仙人人首鹿身,鹿角参差如古树虬枝,前蹄半跪于云端,弯弓引箭。弓弦拉到满月时,透明光箭自他指间松开遽然飞向天际——

天空青华四溢,飘摇落下一场和风细雨。

天地间飘起了一层极淡的雾,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带着春天新鲜的空明。雨丝在日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弧光,像烟花,却又不会消散。它们就那样悬在半空,一丝一丝地亮着,整个昆仑都笼进了这场春雨里。

水镜上泛起涟漪。

一圈。又一圈。雨丝落在镜面上,点开细细碎碎的纹路,像是有人用手指轻叩一扇门。

而后水镜亮起。

柔和的光芒从镜面展出,不再是天光的倒影。镜面上出现生动的、人的影子——

“呀,是伊耆氏,”红鸾凑到弘岘身边,指着那些戴草藤编织的面具的人影,“难得见这样古老的族裔出现。”

那些仙人遮掩面容,身高八尺七寸,额生双角,袒露上身,肌肉贲张,腰系兽皮,赤足踏在草地上。一面巨鼓置于中央,八人擂鼓而舞,鼓声隔着水镜听来仍觉得地面在震。草编面具后面的眼神黝黑炽烈,旋身之间,虎虎生风。

弘岘不自觉伸手,试着去碰水镜上的人影——他们看上去太真实了,摸上去却是空空。

红鸾被他逗笑,撑在桌上,支着脑袋喝酒。

天姚在他身旁悠悠开口:“在昆仑山巅的一切颂祝、表演,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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