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传来人群的喧嚣,街道两旁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卖字画的,各色声音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画卷。远处酒楼飘来阵阵饭香,混着街边摊贩炸糕点的油烟气,一股脑儿钻进车厢。
张于听着这些声音,皱了一路的眉头终于松开了,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了点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京城了,记忆中的京城似乎也是这般热闹。不,比记忆中还要热闹些。
瞧见他这副放松的模样,锦儿笑着问:“阿于,来京城这么高兴呀?”
张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京城很好。我以前来的时候,也是这般热闹。”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某段遥远的回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西郊的赛马场上有最烈的马,我曾骑着它跑过一整圈,风灌进衣袍里,整个人像要飞起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叩了叩,“东边有一座茶楼,叫‘听雨轩’,那里的说书先生姓白,讲起《春秋列国》来绘声绘色,拍一下醒木,满堂喝彩。我那时候每日都要去听一回,后来和白先生熟了,他还请我喝过一杯雨前龙井。”
锦儿托着腮,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还有一个地方,”张于微微侧头,像是在努力回忆,“叫竹里馆。名字取得文雅,我当时以为是茶楼,便拉着同窗好友进去瞧瞧,你猜怎么着?”
锦儿咬唇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凑近了些,撒娇似的扯了扯他的衣袖:“猜不到呢!阿于快告诉我。”
张于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才有的窘迫:“我们进去一瞧,才知道那是一家青楼。里面到处是貌美的歌姬,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有小倌。”
“好哇!”锦儿佯装生气,双手叉腰,“阿于竟然去过那种地方!被我抓住了吧!”
张于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慌张的解释:“不是不是,那个地方是经过官府认证的,合法合规,只卖艺不卖身的。真的!”
锦儿瘪起嘴,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胳膊,不依不饶:“就算是合法合规,那也保不齐有什么不合法的地方呢!你们当时发现了,怎么不离开呀?”
张于讪讪一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脸:“我们当时年少得意,觉得来都来了,总得看看。几个人互相激将,说不进去就是胆小鬼。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好笑的事。
“结果我们一进去,也不知道该点什么。小厮递上一张菜单,上面的名字五花八门,什么‘春江花月夜’‘十面埋伏’‘梅花三弄’……我们当时渴得厉害,就指着‘梅花三弄’说先来这个。小厮愣了一下,也没多说,退了出去。”
“后来呢?”锦儿睁大眼睛。
“后来上来一位抱着琵琶的乐姬,朝我们行了个礼,坐下就开始弹琵琶。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又不敢问,就老老实实坐着听。直到实在渴得受不了了,才壮着胆子问那位姑娘,我们点的酒酿怎么还没上。”
锦儿捂着嘴,已经猜到结局了。
“那姑娘听了,掩面笑了好一阵,才告诉我们,‘梅花三弄’是一支琵琶曲。我们几个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且,”张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羞赧,“最尴尬的是,我们几个人凑了半天,都没凑齐那一曲琵琶的钱。最后还是那位姑娘心善,免了我们的单。”
锦儿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她顺势往张于腿上一躺,一只手拉着他的手,无意识地拨弄着他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另一只手抬起来,想要捂住他还在说话的嘴唇。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克制地收了回来,只是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阿于那段时间过得肯定好玩极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羡慕,又带着几分撒娇,“我们这次来京城,也可以去看看呀。你可得带我好好玩玩。”
张于张了张嘴,想要答应下来,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些画面。那些意气风发的日子,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穿行在繁华街巷的日子,那些与同窗好友把酒言欢、畅谈抱负的日子。
那时的他,鲜衣怒马,春风得意。
如今呢?
他的神情落寞了下来,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只余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那是……意气风发,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锦儿看着他,心中一疼,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以前是以前。以前是你与别人一起,现在有我在,我带你去看,我带你去玩。”
张于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一行人来到一家客栈。锦儿先下了车,明媚一笑,又转身扶着张于下来,动作轻柔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些,脚下有台阶。”
门口的小二眼尖,瞧见有客来,连忙将毛巾往肩上一搭,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客官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锦儿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不着痕迹地塞进小二手里,面上却笑得温柔可亲,“两间上房。”
小二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抬眼看了看被锦儿扶着的、眼覆轻纱的张于。那男子面容苍白清隽,身姿瘦削,一看便知是个瞎子。他眼珠一转,立刻会意,脸上堆起为难的神色:“哎哟,客官来得可真不巧!这几日正值科举,城里到处都是赶考的举子,小店住得满满当当的,如今……就只剩下一间上房了。”
锦儿蹙了蹙眉,似有不满,侧头看向张于,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阿于,这可怎么办?只剩一间房了。”
张于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握了握锦儿的手。他在她掌心慢慢写了几个字:换别家看看?
锦儿轻轻咳嗽一声,朝小二使了个眼色,又问:“这附近……都没有空房了吗?”
小二心领神会,连忙做出一副苦相,连连摆手:“大人有所不知,附近几条街的客栈小的都问过了,早就住满了。也就小店还剩这一间,还是之前有客人退了订的。您二位要是不住,怕是连这间都没了。”
锦儿转头,对上张于那双被轻纱遮住的眼睛,语气温柔中带着几分无奈:“阿于,你看,如今到处都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要不……我们先在这儿将就几天?等找到合适的宅子再搬?”
张于犹豫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锦儿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转瞬即逝。
夜色渐浓,房间内的烛火微弱地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
张于接过锦儿递来的衣裳,耳根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我自己来就行,不必……不必帮忙的。”
锦儿咬了咬唇,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可是阿于眼睛看不见,这里又不比家里熟悉,我怕你不方便……”
“没事的。”张于摇摇头,声音虽然轻,却带着几分坚持,“我一个人可以的。再说了,男女授受不亲,怎么能让你帮忙呢?”
锦儿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沉默了一瞬,才有些不甘心地答应下来:“那好吧。阿于可得小心些。我去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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