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大的房间内,林凌侧坐在靠窗的卧榻上,一条腿随意曲起,手肘搭在窗棂边,姿势懒散得像只晒太阳的猫。她修长的手指从棋盒中捻起一颗黑子,也不怎么细看,随手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坐在她对面的雷姝瞧见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轻轻一笑,从棋盒中捻起一颗白子,不紧不慢地落在棋局中央,红唇微启:“阿凌,你输了。”
林凌低头一看,四面楚歌,满盘皆输。
她愣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将手中把玩的棋子丢回棋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阿姝的棋艺愈发精进了,是我输了。”
穆槿大剌剌地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只小羊羔,正一个劲儿地逗弄。小羊被她揉得咩咩叫,四蹄乱蹬,可怜巴巴地挣扎着,却怎么也逃不出她的魔爪。
卫褚斜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双手抱胸,静静望着她。他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仿佛这满屋子的人里,他只看得见她一个。
至于陈溯和雷圻二人,倒是难得安静。他们一齐躺在厚实的毛毯上,一边吃着盘中的水果,一边热烈讨论着玄七公子的最新话本《真假少年爱上养女二》,边看边啧啧感叹,时不时还要争论两句剧情走向。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幅温馨和谐的画面。
直到外面传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平静。
“阿槿!淮阳那边传信来了!”
朱宝来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一边大声喊着,一边高高扬起手中的信笺。
穆槿从“穆无敌大魔王”模式中抬起头,将怀里被揉得晕头转向的小羊放好,起身接过信件。她扫了一眼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朱宝来,视线落在他那圆滚滚的肚子上,忍不住轻笑出声。
“宝宝,你可真得锻炼锻炼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跑几步就成这副模样了?等以后遇见危险,敌人一瞧你这肚子,就知道你是个跑不掉的。”
朱宝来也不恼,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润的身材,拍了拍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双手还煞有介事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老大,你就别打趣我了。这身肉可是我费尽多年才长出来的,一想到要舍弃它,我这心里就疼啊!”
他挠了挠头,眼睛亮晶晶地扫过在场几人:“再说了,有你们在呢,我才不怕。你们肯定会保护好我的,对吧,老大?”
林凌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穆槿也无奈一笑,应道:“行行行,有我们在,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我就知道!”朱宝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们肯定不会抛弃我的!”
话音未落,雷圻从毯子上探出头来,笑嘻嘻地摆手:“欸,胖子,我可没答应啊!那是穆槿答应的,可不关我的事。”
朱宝来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什么?雷圻你这小子,竟然敢这样对我?你忘记是谁在你离家出走时,提供银两支持的了?”
一柄折扇不轻不重地敲在雷圻头上,陈溯的声音从后面飘来:“别闹了,正事要紧。”
穆槿拆开信纸,平铺在桌上,敛起笑意,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陈溯兄,收到你的来信,在下惶恐至极。当年承诺之事,如今可一笔勾销。”
“我派人调查过,舒少玉于卫安十三年担任江都临水郡守。起初一个月待人和善,后不知为何性情大变,连日贪污。我特地前往舒府附近调查,可周围百姓对此讳莫如深。”
“后来,我遇见一位老妇,死缠烂打许久,她才肯告诉我一些事情。”
“舒少玉考取状元、不在家的那段日子,舒府从外面收养了一个养子。舒家人待那养子如同亲生。后来舒少玉大捷归来,得知家中之事,极为震怒。”
“那老妇说,那几日舒府可谓家宅不宁,半夜都能听见争吵。后来安静了一段时日,本以为风平浪静了,可没过多久,住在附近的人家,常常半夜听见人的哀嚎声,声音凄厉,叫人听了久久无法入睡。”
“再往后,大家就没再见过那个养子了。”
穆槿声音微微一顿,继续读了下去。
“人们猜测,是舒少玉杀了那个养子。这也是他性情大变的原因。”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卫褚率先出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我觉得,这不像他的为人。”
他站直了身子,走到桌边,目光落在信纸上:“我见过他的同窗好友张知序。那人是当年的榜眼,如今在翰林院做编修。我遇见过他许多次,他为人和善,从不与人结怨,做事谨慎,才华颇高。”
“我听闻,舒少玉与张知序同是江都人,郡学时便是同窗。他们一起考试,一起中举,一起做官。”卫褚顿了顿,抬眸看向众人,“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我不相信这么多年,他会看不出舒少玉真正的人品。再者说,不过是个养子罢了。就算舒家人再宠爱,也不可能危及舒少玉嫡子的地位。他又何必非要将人置于死地?”
穆槿垂眸静静听着,点了点头:“确实,你说的不无道理。”
林凌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人如今不就在京城吗?找人探探他不就行了,何须这般麻烦?”
胖瘦三人组齐齐开口:“怎么探?”
雷姝看了众人一眼,缓缓道:“眼下不就有一个好机会吗?如今正是科举之时,各大家族想必挤破了脑袋也要往里面塞人。那我们也试试。”
“姝姐姐的意思是……让我们去贿赂舒少玉?”
“不错。”雷姝微微颔首,“如今科举三位主考官已经全部定下。那些人若是想走门路,必然要从这三人入手。大皇子为人公正,从不徇私枉法,且身后并无家族,这条路走不通。至于穆首辅”,她看向穆槿,“穆伯父在官场经营这么多年,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只剩下舒少玉。”雷姝抬眸,“那些人只能把宝压在他身上。”
胖瘦三人组齐齐鼓掌:“说得妙!”
蹲在房檐最底下的雷圻翻了个白眼,望着上面二人:“所以,这就是我们三个要来这儿晒太阳的原因?”
“你还说呢!”陈溯想到这个就来气,伸手就往他头上拍去,“要不是你,我至于跟你来这个破地方蹲着吗?”
至于朱宝来,他负责回家出钱,做最大的金主。
他朝两人嘿嘿一笑,坐上马车,“那你们两个就在此处看着,我先回趟家,清点一下我的私房钱。”
二人就这样看着他远离苦海,回到了舒适温暖的家。
“我们盯了他好几天了,”雷圻向后一仰,躺在干草堆上,嘴里叼着根稻草,“怎么这人连门都不出一趟?也太无趣了吧。”
“那能怎么办?”陈溯摊手,“我们打又打不过,只能加入了。”
“嘘——”雷圻忽然压低声音,“别出声,有人出来了。”
陈溯眼睛一亮:“嚯,这人终于舍得出来了。”
只见舒少玉撑着一把油纸伞从府中走出,面容英俊,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正侧头与门内的人说着什么。片刻后,他上了马车。
只是上马车地时候,他突然往二人藏身的地方望了过来,眯眼看了一会,才撩起帷幔进去。
眼见他这么紧张,二人也不敢大意,一路小心谨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马车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在竹里馆门前停下。
只见车内探出一块令牌,门前小厮接过一看,面上顿时多了几分恭敬。很快,有人从里面迎了出来,谄媚地上前撩开马车的帷幔,迎接人的到来。
然而,当那人回眸一瞥时,看清脸的一瞬间,雷圻和陈溯同时瞪大了眼睛。
那根本不是舒少玉!
“怎么可能?”陈溯惊得差点从房檐上站起来,“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他转头冲雷圻埋怨:“肯定是你跟丢了!”
“不可能!”雷圻不服气地反驳,“我的轻功那么好,怎么可能会被发现?肯定是你动静太大,打草惊蛇了!”
陈溯张了张嘴,有些理亏地撇撇嘴,最终摊手道:“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吵。那现在怎么办?”
雷圻想了想,认真道:“你在这儿盯着,我回去找穆槿他们。”
“不行!”陈溯一把扯住他的衣角,眼神坚定,半步不退,“我一个人武功又不好,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雷圻看着他死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那咱们一起待这儿,传个信回去便是。”
两人重新蹲回房檐上,开始一一复盘。
“会不会是趁我们不注意,换了辆马车?”陈溯挠头。
雷圻斜了他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满脸嫌弃:“你这脑子想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换马车?是你瞎了,还是我瞎了?”
“那你说怎么回事?”陈溯不服气地瞪回去。
“我倒觉得,”陈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说不定刚才那人就是舒少玉,只不过易容成了我们不认识的模样。”
雷圻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你话本看多了吧?还易容?你以为易容是件容易的事?”
“易容之术,难如登天。”他顿时来了精神,掰着手指一条条数,“单说人皮面具,需取尸身脸颊最薄之皮,经三蒸九晒、药水浸泡四十九日方能制胚;再以针毫逐笔描出毛孔纹路,熟手工匠三月方可成一。佩戴时需净面、涂胶、热石滚脸半个时辰,期间不得言语动弹。即便贴成,每日还需早中晚三次以药油养护,否则三五日便起皮开裂。故能随时易容者,当世不过两三人,且技法单传近绝。”
“……”
“你这些歪门邪道倒是知道得清楚。”陈溯啧啧两声。
“那是自然。”
两个人吵得热火朝天,却一个都没猜中。
因为舒少玉根本就没有从那辆马车上下来。
待竹里馆的小厮将马车驾到后院,他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车厢中走出。
他确实没有注意到雷圻的轻功。但这几日张知序总是问起一些从前的事,问得多了,他心中便起了警觉。加之出门时,张知序连要去的地方都要再三询问,为稳妥起见,他决定谨慎一些。
递出令牌的那一刻,他已经换上了随行书童的衣衫。
后院的小厮迎上来,微微躬身,面带恭敬的笑意:“大人,我家主人有请。”
舒少玉微微颔首,指节微微收紧,捏了捏袖中的东西,抬步跟了上去。
穿过一条密道,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他踏入房间的瞬间,抬眼便看见那个面具人已然端坐在榻上。那人一身白衣如雪,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却素净得没有任何纹饰点缀,仿佛早已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如削葱根般,正握着一盏做工精美的茶具,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赏花。
听见动静,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在舒少玉身上,声音平静无波,不带一丝惊喜,似乎对他的到来丝毫不觉意外。
“你来了。”
舒少玉没有理会他的寒暄,快步走了过去,衣袍带起一阵微风。他在对面坐下,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木匣子,“啪”地放在桌上,手指搭在匣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眸,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的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我的东西呢?”
面具人不急不缓地抬手,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微微侧头,面具下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舒公子,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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